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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琐碎

    最近,辛娘子接手的那些洗衣服之类的活计,让菁娘一通花言巧语说服,通通辞掉。

    菁娘说的也没错,修宅子是大事,杨家这一门子老小都不太靠谱,确实需要她在家坐镇,好好把把关。

    辛娘子嘴里抱怨家里人不顶事,小丫头片子管得太多,可这心里头高兴得很。

    很快,又有个婶子送了米面的账单过来给她看,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里的荷包。

    荷包里装了个小小的,普通玉石雕刻的小印,她每天拿着账单,在单子上盖个小印,大笔的银钱便在手里进出,那种滋味,实在说不出到底是怎样的好。

    她是真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也能用上这印章。

    很早之前了,她陪着阿娘去一个亲戚家送了些野味,其实是去打秋风的。

    那亲戚家里经商,很有些银钱。

    那天她和阿娘在那家小坐片刻,内管事就过来请自家夫人用印,她看人家夫人取出方小印,很仔细地盖了个章。

    她当时尚说不明白自己那一刻在想什么,那画面却牢牢留在她的脑海深处,许多年过去仍不曾淡去。

    辛娘子家里也不是特别穷,姐妹四个,只是这年头孩子夭折一点都不稀奇,反正只活了她和她大姐。

    她还有个弟弟,但弟弟得了家里大部分资源,娶媳妇养孩子,还用了她和她大姐的大部分彩礼。

    她大姐出嫁时,家里陪送的只有两身衣服。

    轮到她出嫁,因着男人给的聘礼多,母亲倒是咬咬牙,硬挤出些嫁妆给她,有一对母亲佩戴多年的银镯子,好像是年轻的时候,父亲买给母亲的。

    因为聘礼丰厚,辛娘子当时还当自己嫁的男人,家境应该不错,结果嫁过去才知,男人家里打听到她是个能干的,专门咬了咬牙,欠下不少债,才凑齐了聘礼娶她。

    她嫁进门,先拼死拼活,每天奔忙不停,找各种活做,给夫家还了两年的债。

    婆母说了,债是为了她所欠,自然该她来还,她心里嘀咕,觉得哪里都不是这样的道理,但既然嫁了,还能怎的?

    债刚还完了,男人倒是死了。

    她膝下没儿子,家里置办的那点家财多让族中收了去。

    世道就是这般,人人都一样,没男丁,人家族里自然是要收回族产,总不能让家业姓了外姓。

    如今她给阿绵相看,总是认真又认真,仔细又仔细,当初还看好程景,也是因着程、杨两家知根知底。

    辛娘子最近已经很少回忆那些过去,如今再回忆,似乎也不像以前那样心里头堵得难受,眼睛干涩,一整宿睡不着觉。

    她改嫁的男人,算是很不错,人是好人,木头些,也知道心疼媳妇。

    如今能寻个不打老婆,还知道几分冷热的丈夫,对女人来讲,就已经是几辈子修得的福分了。

    辛娘子觉得,她此生辛辛苦苦,能把儿子供出来,供他读些书,到了年纪去酒楼茶馆寻个账房的差事,他们家里攒下些银钱,把宅子修一修,好给小宝娶回个贤惠娘子,再好好的,妥善地将菁娘和阿绵给嫁出去,这辈子也就值得。

    哪里想到还能有今天?

    她如今觉得,自己竟有点像那种大户人家的夫人那般气派。

    太阳渐升,水面上波光潋滟,游廊里摆放的草木摇摆。

    辛娘子正出神,外头就听见有个大嗓门响起:“我说,你瞧瞧,我阿妹家这宅子盖得多漂亮,多好!”

    “呵,穷酸。”

    辛娘子一下听出来,大嗓门是她姐姐。

    嘴角顿时一抽,辛娘子眼睛四下里瞄了几下,就想溜。

    说来也该怪她,她当初特别发愁菁娘的婚事,四处给她扒拉适龄的夫婿人选,也想到了她阿姐家的大儿子。

    她阿姐嫁的那人是个做豆腐的,姓吴,有把子手艺,她姐是续弦,姓吴的他原配给他生了个儿子,养的挺精细,长得人高马大。

    当初她给自家这外甥和菁娘牵线,可双方相看那日,那小子傻不愣登的,一见菁娘就往她身边凑,口水都流了满衣襟,还想伸手——别说杨震黑了脸,阿绵气得想掀桌,就是她,也有些心里堵。

    少年郎喜欢漂亮女娃娃,能够理解,可不管不顾,当着人爹娘的面,就急色到动手动脚,实在说不过去。

    后来辛娘子才打探到,她这姐姐的便宜继子,脑子不大好使,算不上傻子的地步,可的确有点呆笨。

    这事自然是不了了之。

    辛娘子都担心她男人会觉得,她是故意要害菁娘。

    天地良心哦,她成亲以后和她姐见的次数不多,每次见,也没说过前头那个留下的小子有什么问题,倒是说过几句家里疼得不像话。

    “阿妹。”

    辛娘子还没躲开,她阿姐就大步流星地过来,手里还拉着个人。

    “阿妹,你快来见过赵夫人,我跟你说,云鹤楼知道不知道,就是你们梧桐巷里最大的那家茶楼。”

    “那茶楼正是赵夫人家经营的,生意好得不得了,可赚钱呢。”

    辛娘子她姐一脸的兴奋,“你们杨家可是撞了大运,赵夫人家的公子相中了你家闺女,这不,专程登门来见一见。”

    辛娘子顿时愣住。

    这赵夫人脸色发沉,还略有些黑,一点都不似是来相看,倒仿佛来寻仇

    “呃,我家阿绵还小——”

    她阿姐赶忙一把拽住辛娘子的胳膊,压低声音耳语:“不是阿绵,说的是你家那个赔钱货!”

    辛娘子瞠目:“……”

    “你可别犯蠢,想阻拦人家高嫁,断人家的青云梯。”

    “她虽然不是你肚皮里爬出来的,却总归也是小宝和阿绵的亲姐,她过得好,即便为了不让人戳脊梁骨,也得管着家里的弟弟,妹妹。”

    辛娘子:“……别瞎嚷嚷。”

    她这大姐,以前虽则不大聪明,但也没蠢成这副模样。

    这八字都没一撇,别说没一撇,连提都不曾提的事,偏说得这般真情实感起来。

    赵夫人目光深沉,远远看了眼自流水的管子,勉强把‘哗众取宠’几个字咽下去。

    “你那个女儿,年岁也太大了些,我是不满意的。”

    说着,赵夫人有点无奈,“赵家对儿媳妇要求虽然不算高,可最起码也该是出身书香门第,父兄得力,不拖后腿,本身知书达理,贤良淑德才好,你家那个肯定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