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五分钟

    路明非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地想找新话题。

    聊卡塞尔的奇葩课程？

    聊叶安又搞出了什么离谱发明？

    聊楚子航的刀法？

    好像都不太合适。

    聊高中其他同学？更尴尬。

    说点什么啊路明非！随便什么都行！

    他在内心疯狂呐喊，思想的激烈程度前所未有，仿佛有一台蒸汽机在颅腔内轰鸣，所有的脑细胞都在超负荷运转，试图从贫瘠的经验库里榨取出哪怕一句得体的话。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嗡！

    一种奇异的感觉以路明非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不是声音，不是光线，而是一种规则的、无形的“场”骤然生成！

    它像一个透明的、绝对静谧的泡泡，将路明非、陈雯雯，以及他们所在的这张餐桌周围数米的空间，温柔而坚决地包裹了进去。

    刹那间，一切都被定格。

    陈雯雯正微微侧头，似乎想看向窗外的某个光点，这个动作停在了一半，睫毛静止，眼神凝固。

    她手中银叉尖端一颗晶莹的莓果将落未落，悬停在餐盘上方一厘米处。

    烛火的焰尖停止了跳动，保持着一种完美的、静止的橘黄色锥形。空气中飘浮的、原本肉眼难见的微尘，此刻清晰可见，如同镶嵌在琥珀中的星辰。

    音乐声、远处隐约的城市背景音、甚至空气流动的细微触感……全部消失了。

    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寂静统治了这片小小的领域。

    时间，仿佛静止了。

    路明非整个人彻底懵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

    他转头看向四周，一切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路鸣泽！”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古老木地板摩擦，在绝对寂静中发出刺耳的声响。

    “出来！别装神弄鬼的！是不是你搞的鬼？！”

    他话音未落，那个穿着小西装的身影就凭空出现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正是路鸣泽。

    小家伙双手托着下巴，玫瑰红的眼眸里写满了无辜，还有一丝……惊奇？

    “哥哥，这次真不是我。”

    路鸣泽的声音在这静止的时空里格外清晰。

    “这是你自己搞出来的。”

    “我？！” 路明非指着自己的鼻子，难以置信。

    路鸣泽认真地点头，像个在讲解物理定理的教授：

    “你可以把它看作是一个……嗯，非常高级、但极不稳定的‘时间零’领域。在一定范围内干涉时间的流速，近乎静止。”

    “当然，以哥哥你现在的‘出力’和精神控制水平，本来最多只能维持零点几秒，就会因为能量和精神力瞬间被抽干而崩溃，领域也会瓦解。现在嘛……”

    他摊了摊小手，示意周围这稳定的静止画面。

    “是我在接手维持，不然哥哥你刚才那一下透支，恐怕就得躺半个月了。”

    时间零？言灵？我自己觉醒的？

    路明非并没有立刻为获得新能力而感到欣喜若狂。

    他此刻的心神，完全被眼前这静止的画面，以及画面中央那个被定格的、穿着白裙的女孩占据了。

    这份突然获得的、近乎神明般的“额外时间”，这份被强行按下的暂停键，像一面冰冷的镜子，照出了他内心最深处的彷徨。

    我该……怎么处置这份关系？

    他与陈雯雯的关系。

    曾经的暗恋，漫长的仰望，今日的重逢，解围的仗义，以及此刻这顿氛围微妙、往事与现实交织的晚餐。

    现在的陈雯雯，刚刚经历背叛，被渣男以最难看的方式分手，内心正是最空虚、脆弱、需要慰藉的时候。

    按照无数小说和电影里的套路，这正是“趁虚而入”、修复旧情、甚至开启新篇章的“黄金机会”。

    而他路明非，今年十九岁，母胎单身十九年，不是没有憧憬过一场认真的恋爱。

    看着身边叶安有绘梨衣，楚子航有夏弥（？），凯撒有诺诺，就连芬格尔都能在论坛上跟无数妹子插科打诨……

    他内心深处，何尝不想认真地喜欢一个女孩，体验一下那是什么滋味？

    这个女孩，为什么不能是陈雯雯呢？

    他们有过交集（尽管大部分是他单方面的），有过共同的回忆，如今境遇翻转，他有了“资格”……似乎，一切都顺理成章。

    各种念头如同暴风雪般在他脑海中疯狂冲撞、厮杀。

    答应的诱惑，拒绝的不忍，对过去的留恋，对未来的不确定，对“趁人之危”的道德审视，对“错过可能不再”的恐惧……

    激烈的思想活动让他的脸色变幻不定，气息都有些不稳。

    领域之外，维持着这个脆弱静止泡泡的路鸣泽，小脸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维持这种程度的时间零，即使对他而言也是巨大的负担，原本的静止是他加速路明非的思维，但现在路明非升级了，就算是加速明非得思维，消耗也不小。

    领域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水波纹般的震颤，仿佛随时会破碎。

    哥哥，快点想啊…… 路鸣泽咬着牙，将更多的力量注入其中，金色的眼眸深处光芒急闪。

    就在领域震颤加剧，即将维持不住的刹那——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轻轻搭在了路鸣泽略显单薄的肩膀上。

    刹那间，如同江河倒灌，一股磅礴的浩瀚力量，顺着那只手汹涌而入，瞬间抚平了领域所有的震颤，并将这个脆弱的“时间零”泡泡加固、稳定下来。

    路鸣泽压力一轻，惊讶地回头，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叶安。

    叶安对他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目光则投向领域内那个眉头紧锁、陷入激烈思想斗争的路明非。

    “给你五分钟，明非。”

    叶安的声音直接在路明非脑海中响起，平和而带着鼓励。

    “不必着急，想清楚你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时间还有很多，但有些决定，需要现在的你来下。”

    随着叶安力量的支撑，这个意外的“时间零”领域变得异常稳固。

    路明非获得了宝贵的、完全属于他一个人的五分钟。

    在这凝固的时光里，没有外界干扰，没有必须立刻回应的压力，只有他自己，面对内心最深处的拷问。

    他缓缓坐下，目光重新落在对面静止的陈雯雯身上。

    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看起来那么安静，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遥远。

    五分钟，三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