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借剑

    “……”

    姜明感知到了他们的气息，嘴唇微动，却终究没有开口阻止。

    于是，身边两人同时伸手，一同托向那命运的洪流。

    ——正如过去的岁月一样，他们始终并肩向前。

    …………

    命运的洪流仍然垂落，如天河倒悬倾覆世界。

    但顾月明和许星灵的身影消失了。

    他们去了哪？

    他们变成了两道火光，环绕在姜明的身边。

    因果的火莲本只是规则的显化，于此刻被注入了真正的灵魂。

    霎时间，姜明的气势更盛。

    原初气息显现天地间，混沌元婴立于他的身侧。

    少年黑发如瀑，双眼古老深邃，好似自太古时代复苏的神灵。

    湮灭万象的黑日自少年背后升起，周身混沌气息萦绕，玄妙莫测。

    另一边，始终静默伫立的永恒法身也变得不同了，它似乎被赋予了更加宏大的意义，正在承载着什么。

    没来由的，天上的劫云忽然心中一寒，莫名的强烈危机感在它意识深处炸开。

    它看见姜明本尊缓缓闭上了眼。

    而与此同时，永恒法身睁眼，无垠神光再度闪耀！

    这一次的神光与上次截然不同。

    海量的因果气息，自法身之中爆发，如一条看不见的长河向未来疯狂延伸。

    千年、万年……

    眨眼间，难以计量的时间一闪而过！

    它要做什么？

    它到底在酝酿着什么？

    不知为什么，劫云忽然生出了对未知的恐惧。

    它不知道姜明要做什么，它只知道，在那法身的因果探向未来的那一刻，姜明体内，似乎有什么奇怪的禁制被打开了。

    然后，一柄剑从天而降。

    那仙剑是何等的玄妙、何等的锋锐无双、何等的不可直视……

    就像不属于此世的无上存在降临。

    当永恒法身握住剑的那一刻，劫云甚至产生了一种匪夷所思的感觉，就连它自己都难以置信——

    对方，好像真的能斩杀自己？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它本能地否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越包括仙境在内的两个大境，世上焉有这种道理？

    大乘极限和仙境的差距，比从凡人到大乘的差距还要大！

    不，那甚至根本不能用具体的指标来衡量！

    就在劫云难以置信的视线中，永恒法身笑了。

    它并没有开口，但姜明的声音却从中传遍天地。

    “在过去的年岁中，自踏上仙途开始一直到合体，我越两个大境从来不在话下。但，我确实做不到跨越仙境。”姜明承认了这一点，随后又补充道，“但，有一个人可以。”

    “不可能！”

    劫云当即发出咆哮，声音震动世界。

    那种事情古往今来都没有人能做到，就连已经站在道途尽头的无上存在都不行，这是星空乃至九天十地的铁律！

    对此，永恒法身嘴角微扬。

    连现在的他都做不到，那还有谁可以？

    答案其实很明显，就摆在所有人面前。

    当永恒法身回归的那一刻，未来，已经近在眼前。

    于是。

    在天塌地陷、命运倾覆的绝境之中，永恒法身举起了那柄仙剑，挥剑向天。

    姜明那愈发高昂的声音同时响起，回荡在天地间：

    “我要借剑。”

    “借，未来的我的一剑！”

    …………

    在这句话落下的刹那，时间仿佛被触动了，通往未来的道路被彻底打通。

    似有一道身影自时间长河之上回首望来，祂的目光那个跨越亿万年岁月，落在了此时的天地之间。

    祂似笑非笑，就此推开了一道古老而神秘的门扉。

    强大的“境”“威”“意”顺着因果之路穿过门扉，降临在了法身手中的剑内。

    【嗡——】

    嘹亮的剑音长鸣。

    玄霄仙剑中流淌的，是此刻的姜明根本无法企及的强大。

    那已不是大乘的层次，那是某个未来的他自己，经过岁月磨炼后方才拥有的实力，放在真仙中都能占据一席之地。

    这力量不属于此刻的他。

    但，他用起来却是如臂指使，毫无滞涩之感。

    也就是在同一刻，来自命运的威压再度暴增万千倍——

    只见天穹之上，劫云已经彻底疯狂。

    它意识到了真正的危险，在第七道劫还没结束的情况下，将第八、第九道劫一并落下。

    它不再有所谓的感叹和惜才心理，也顾不上任何规则。

    现在它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在自己被置于死地之前，先一步扼杀姜明的所有可能性！

    天穹开裂，三重命运之劫交叠在一起，双方乃至世界的命运都被压缩在这一击中。

    孤注一掷的一击自九天之上倏然坠落。

    如此景象，放眼命运之劫的历史中也从未有过。

    对此，姜明只是轻笑一声。

    在他的意识控制下，永恒法身手腕微动，随手挽了个剑花。

    剑光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横在身侧。

    不疾不徐的声音从他口中道出，像是随手翻开的古史序章：

    “我从不相信命运。”

    “因为我只相信，万事皆有可能。”

    刹那间，昂扬的剑意升腾！

    地、火、水、风，天地间所有的因果汇入体内。

    过去、现在、未来。

    混沌、本尊、永恒。

    三位一体的力量系于一剑之中。

    在世界毁灭的前夕，他选择了一往无前。

    “剑诀·逆命！”

    …………

    他的声音字字如金铁，敲响在因果与道则的深处。

    他起剑。

    在那宏大的命运洪流面前，任何生灵都显得渺小，任何反抗都显得可笑。

    但他坚定地挥剑。

    这看起来只是平淡无奇的一剑。

    但从结果来看，这同样也是无比惊艳、耀眼的一剑。

    没有震撼世界的碰撞、也没有毁灭万物的余波，这一剑只是无声地落下。

    但三重命运之劫却被定住了。

    就像一支画笔从中间轻轻划过。

    那些命运之线、那些因果之链、湮灭的未来画面，沿着一条笔直的痕迹向两边分开。

    它们失去了颜色和波动，无声无息地消失，连同那主宰了一切的劫云一起，不甘消散成灰。

    世界重归宁静。

    当劫难散去，阴云分开。

    在那天空尽头显现的，是一片浩瀚、明亮的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