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天渊

    天渊。

    位于荧惑星极北之地，是一片终年被灰黑色雾气笼罩的广袤绝地。

    自古以来，关于天渊的传闻便层出不穷。

    有人说，那里是远古仙神大战的最终战场，埋葬了无数大能，怨念不散，化为绝地。

    有人说，那里连接着某个未知的恐怖界域，时常有诡异的生灵从中爬出，祸乱世间。

    也有人说，那里封存着上一个纪元的禁忌遗物，一旦出世，将引发滔天浩劫。

    因此，天渊周边，人迹罕至，连最凶悍的妖兽和流寇都不愿靠近。

    林道的身影，出现在天渊外围。

    他没有带任何人。

    苏幕遮想跟来，被他留在了隐剑宗。

    秦惊羽也想一起，但被秦无涯和李慕白叫住了。

    临行前，秦无涯只对林道说了一句话：“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退。”

    李慕白则给了他一份关于天渊外围已知区域的地图，以及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符。

    “若遇生死危机，捏碎此符，或可……保你一命。”李慕白说这话时，神色罕见地凝重。

    林道收下了。

    此刻，他站在一片黑色的砂砾地上，前方不远，便是那翻涌不息、仿佛活物的灰黑色雾气。

    雾气之中，隐约可见一些扭曲的阴影和怪异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林道能感觉到，这雾气本身，就带着一种侵蚀神识、消磨法力的诡异力量。

    寻常仙王，恐怕都不敢轻易深入。

    他没有犹豫，迈步踏入雾气之中。

    灰黑色雾气立刻翻滚着朝他涌来，如同无数细小的虫豸，试图钻进他的皮肤，侵蚀他的护体仙光。

    林道体表，一层淡淡的玄黄色光晕自动浮现。

    那些雾气触碰到光晕，立刻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融、溃散。

    玄黄不灭道胎，最克制这些阴邪污秽之力。

    林道速度不减，继续深入。

    随着他的前进，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光怪陆离。

    地面不再是砂砾，而是变成了某种蠕动的、类似血肉的黑色物质。

    天空被雾气遮蔽，只有一些扭曲的、散发着惨绿色光芒的藤蔓状植物，从上方垂下，微微摆动。

    远处，隐约传来低沉的、如同巨兽呼吸般的声响，还有若有若无的哭泣和嘶吼。

    空气越来越沉重，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雾气深处盯着他。

    忽然。

    “嗖！”

    一道黑影从侧面雾气中猛地扑出！

    那是一个类人的生物，但浑身长满黑色的骨刺，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

    它速度快如闪电，骨刺上泛着幽蓝的毒光，直刺林道太阳穴！

    林道看都没看，右手随意一挥。

    一道灰蒙蒙的掌风扫过。

    那黑影扑来的势头猛然顿住，然后，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捏住，整个身体从头部开始，迅速变得灰暗、干枯、碎裂，最终化为一蓬黑色的粉末，散落在地。

    一掌，拍死。

    林道脚步未停。

    越往里走，出现的怪物越多，也越强。

    有形似巨蝎、尾巴能射出腐蚀黑水的。

    有如同烂泥堆积而成、能分裂重生的。

    有纯粹由阴影构成、免疫物理攻击的。

    但无论是什么怪物，只要靠近林道周身三丈范围，便会被他随意一拳、一掌、一指，轻易灭杀。

    连让他稍微认真一点都做不到。

    他的力量，早已超越了寻常仙帝的范畴。

    这些怪物，最多也就相当于仙君层次，连阻挡他片刻都难。

    林道一路横推，如同散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前方雾气突然变得稀薄。

    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出现在眼前。

    这里的地面，不再是蠕动的血肉，而是一种暗红色的、仿佛被血液浸泡了无数年的坚硬岩石。

    岩石之上，矗立着数十根高达百丈、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诡异符文的石柱。

    石柱围成一个圆形，圆心处，是一个直径超过十丈、深不见底的黑色洞窟。

    洞窟边缘，空间扭曲，隐约有尖锐的呼啸声从深处传来。

    那如同巨兽呼吸般的低沉声响，正是从这洞窟中传出。

    而且，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有力。

    林道走到洞窟边缘，向下望去。

    一片深邃的黑暗。

    以他的目力，竟然也看不到底。

    只有一股股冰冷、邪恶、混乱的气息，如同潮汐般，从洞窟深处不断喷涌上来。

    “就是这里了。”

    林道能感觉到，这洞窟深处，确实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或者说……正在试图冲破某种束缚。

    他想了想，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下方的黑暗洞窟。

    掌心之中，混沌仙元急速汇聚，四种特性交织，最终化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黑色能量光柱。

    光柱不大，只有手臂粗细。

    但其蕴含的能量，足以轻易洞穿星辰。

    林道手腕一沉。

    光柱无声无息地射入黑暗洞窟之中。

    光柱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迅速被黑暗吞没。

    但下一刻。

    “吼——！！！”

    一声蕴含着无尽暴怒、痛苦和疯狂的嘶吼，从洞窟最深处，如同火山爆发般，轰然响起！

    整个天渊外围的雾气，都被这声嘶吼震得剧烈翻滚！

    地面那些暗红色岩石，寸寸龟裂！

    周围那数十根黑色石柱，表面的符文同时亮起刺目的血光，似乎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果然有东西。”

    林道眼神微凝。

    他能感觉到，洞窟深处那股气息，正在急速攀升！

    从原本的晦涩、混乱，变得清晰、狂暴！

    一股远超仙帝巅峰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从洞窟底部，逆冲而上！

    “轰隆隆——！”

    洞窟周围的岩石开始大面积崩塌！

    那数十根黑色石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的血色符文开始接连爆碎！

    “咔嚓！咔嚓！咔嚓！”

    一根根石柱，从顶部开始，出现裂痕，然后轰然倒塌！

    “吼！！！”

    又一声更加狂暴的嘶吼响起！

    紧接着。

    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片、大如山岳的恐怖巨爪，猛地从黑暗洞窟中探出，狠狠扒在了洞窟边缘！

    巨爪上，每一片鳞片都流淌着暗紫色的邪光，指甲尖锐如神兵，轻易地抓碎了坚硬的岩石！

    紧接着，是第二只巨爪！

    然后，一颗狰狞无比的头颅，从洞窟中缓缓抬起！

    那头颅形似龙首，却又更加扭曲、丑恶。

    头顶生着三根弯曲的螺旋尖角，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巨口开合间，露出锯齿般的利齿，腥臭的涎水如同瀑布般滴落。

    它整个上半身，已经爬出了洞窟。

    仅仅上半身，就已经超过了千丈！

    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充满了古老、混乱、暴虐，以及一种对世间一切生灵的纯粹恶意！

    这不是荧惑星已知的任何一种生灵。

    更像是从某个更加古老、更加黑暗的纪元遗存下来的……怪物！

    “卑劣的……封印者……”

    怪物那燃烧着绿焰的眼眶，死死锁定了林道。

    它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无数碎片摩擦，却带着一种撼动神魂的邪恶力量。

    “吾……沉眠万古……”

    “今日……脱困……”

    “便以汝之血肉神魂……作为祭品！”

    话音落下。

    它抬起一只遮天蔽日的巨爪，对着林道，狠狠拍下！

    巨爪未至，恐怖的风压已经将地面压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空间被撕裂出无数黑色的裂痕！

    这一爪的力量，已经超越了寻常仙帝巅峰的极限！

    林道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抬头，看着那急速放大的巨爪。

    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战意。

    “这才像点样子。”

    他轻声自语。

    然后，他抬起右手，握拳。

    拳头上，没有光芒，没有异象。

    只是简简单单地，迎着那拍落的巨爪，一拳轰出！

    “砰——！！！！！”

    拳爪相交！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轰然炸开！

    冲击波所过之处，地面被削平三尺，那些倒塌的黑色石柱残骸，直接被震成齑粉！

    林道脚下的地面，瞬间下沉数丈，形成一个巨大的深坑！

    但他的身体，纹丝未动。

    拳头顶着那山岳般的巨爪，寸步不让！

    反而是那怪物，发出一声痛楚和惊怒的嘶吼！

    它那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巨爪掌心处，鳞片炸裂，皮开肉绽，暗紫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

    “吼！！！”

    怪物又惊又怒，另一只巨爪也猛然拍下！

    林道左拳同样轰出！

    “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第二只巨爪同样被轰得血肉模糊，鳞片崩飞！

    怪物庞大的身躯，被这两拳震得向后一仰！

    “怎么可能？！”

    它那燃烧的绿焰眼眶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个渺小的人族，力量怎么会如此恐怖？！

    林道甩了甩手腕。

    刚才那两拳，他用了七成力。

    感觉……还行。

    这怪物的肉身强度，确实远超仙帝巅峰，恐怕已经触及到了仙帝之上的门槛。

    但，还不够。

    “来，继续。”

    林道对着怪物，勾了勾手指。

    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怪物。

    “蝼蚁！你找死！”

    它张开巨口，一团浓缩到极致、内部有无数怨魂哀嚎的暗绿色光球，在口中急速凝聚！

    光球周围，空间都开始融化、坍塌！

    一股毁灭性的邪恶能量，让整个天渊都在颤抖！

    “死！！”

    怪物猛地将光球喷出！

    暗绿色的毁灭光球，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坠落的邪恶星辰，朝着林道轰然砸落！

    所过之处，一切都被侵蚀、腐化、湮灭！

    林道眼神一凝。

    这一次，他没有再硬接。

    他能感觉到，这光球中蕴含的，不仅仅是毁灭性能量，更夹杂着一种极其污秽、专门腐蚀神魂和生命本源的邪恶法则。

    即便是玄黄不灭道胎，硬接也会有损伤。

    他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暗绿色光球砸落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

    没有爆炸。

    光球如同水滴落入烧红的铁板，瞬间“融化”开来，化作一片暗绿色的、粘稠的、不断冒着气泡的毒液沼泽！

    沼泽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蔓延，所到之处，连空间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冒出滚滚黑烟！

    林道的身影出现在百丈之外。

    他看了一眼那片迅速扩大的毒液沼泽，眉头微皱。

    这怪物的手段，确实诡异。

    “躲？你能躲到哪里去？！”

    怪物狞笑，巨口再次张开，又一团暗绿色光球开始凝聚。

    同时，它那两只受伤的巨爪，也带着呼啸的恶风，从左右两侧，封死了林道的退路！

    眼看林道就要被光球和巨爪同时击中！

    林道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冷意。

    “玩够了。”

    他低声说。

    然后，他不再保留。

    体内，仙王巅峰的修为，轰然爆发！

    混沌仙元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充斥四肢百骸！

    玄黄不灭道胎全力运转，体表玄黄色光晕大盛，如同披上了一层不朽的战甲！

    起源葬体的力量也被引动，一股终结万物的寂灭气息，在他周身弥漫开来！

    他抬起双手。

    左手玄黄，生机无尽。

    右手灰暗，葬灭一切。

    “阴阳逆乱！”

    林道双手在胸前虚抱，如同怀抱太极。

    玄黄之气与葬灭之力，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出一源的力量，在他掌心之间，疯狂旋转、碰撞、交融！

    最终，化作一个半黑半白、缓缓旋转的诡异漩涡！

    漩涡不大，只有脸盆大小。

    但其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错乱！

    那怪物拍下的两只巨爪，在靠近漩涡三丈范围时，动作猛地一滞！

    它惊恐地发现，自己巨爪上的力量，正在被那诡异的漩涡疯狂吞噬、瓦解！

    连带着它体内的生机和能量，都在不受控制地流失！

    “这是什么？！”

    怪物骇然，想要抽回巨爪，却发现巨爪如同陷入泥沼，难以动弹！

    而它口中凝聚的暗绿色光球，也因为能量流失，开始变得不稳定，光芒明灭不定！

    林道双手向前一推！

    “去！”

    黑白漩涡脱手飞出，迎风便涨！

    瞬间化作百丈大小，如同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朝着那怪物当头罩下！

    “不——！！！”

    怪物发出绝望的嘶吼，疯狂挣扎，喷出口中尚未完全成型的光球，同时庞大的身躯向后急退，想要逃回那黑暗洞窟！

    但，晚了。

    黑白漩涡的速度，快得超出了它的反应。

    瞬间便将它那千丈高的上半身，连同那团暗绿色光球，一起吞了进去！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声响从漩涡中传来。

    漩涡剧烈震颤，内部隐约可见那怪物疯狂挣扎的轮廓，以及暗绿色光芒的爆炸。

    但无论那怪物如何挣扎，如何爆发，都无法挣脱漩涡的束缚！

    玄黄之气不断消磨它的生命本源和邪恶能量。

    葬灭之力则直接侵蚀它的存在根基！

    仅仅三息。

    漩涡的震颤停止。

    内部那挣扎的轮廓和光芒，彻底消失。

    黑白漩涡缓缓旋转，最终向内坍缩，化作一个微小的光点，然后无声无息地湮灭在空气中。

    一同湮灭的，还有那头刚刚脱困、气息恐怖、实力触及仙帝之上的古老怪物。

    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天地间，恢复了寂静。

    只有那不断冒着气泡的暗绿色毒液沼泽，还在缓缓蔓延，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

    林道缓缓吐出一口气。

    连续动用玄黄道胎和起源葬体的本源之力，对他消耗也不小。

    不过，值得。

    这怪物虽然棘手，但还在他掌控之内。

    解决了这源头，天渊的异动，应该能平息一段时间……

    嗯？

    林道忽然心有所感，猛地抬头！

    只见那怪物被吞噬湮灭后，原本它爬出的那个黑暗洞窟，非但没有平静，反而开始剧烈震动！

    洞窟深处，一股比刚才那头怪物更加古老、更加深沉、也更加恐怖的邪恶气息，如同沉睡的远古魔神，正在缓缓……苏醒！

    不。

    不是一头。

    是三股！

    每一股气息，都不弱于刚才那头怪物，甚至……更强！

    而且，这三股气息，似乎同出一源，彼此连接，隐隐构成了一种更加宏大、更加可怕的阵势！

    “原来如此……”

    林道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刚才那头怪物，恐怕只是看守门户的“守卫”，或者……是封印的“第一层”。

    这洞窟深处，还封印着更可怕的东西！

    “吼……”

    “吼……”

    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咆哮声，从洞窟深处，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整个天渊，开始地动山摇！

    灰黑色的雾气疯狂翻涌，如同煮沸的开水！

    地面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缝隙，暗红色的岩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天空之中，乌云汇聚，电闪雷鸣，血色的雨水开始倾盆而下！

    末日般的景象！

    “看来……”

    林道看着那剧烈震动的黑暗洞窟，感受着那三道急速逼近的恐怖气息。

    “热身……结束了。”

    他体内的血液，隐隐有些沸腾。

    一股久违的、渴望真正战斗的冲动，在他心中升起。

    自从来到这远古荧惑星，他还没有真正遇到过能让他全力以赴的对手。

    哪怕是之前的龙皇等仙帝，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但现在……

    这三道正在苏醒的气息，给了他一丝……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