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九祖

    通道一路向下。

    白玉砌成的墙壁光滑如镜，倒映着明珠柔和的光。

    越往下走，灵气越发浓郁，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灵雾，呼吸间都能感觉到修为在缓慢增长。

    秦惊羽走在前面，脚步轻快。

    林道跟在他身后，面色平静，心中却也不由得赞叹。

    这地下空间的规模和手笔，确实不凡。

    以他的感知，能察觉到四周墙壁和脚下地面，都铭刻着极其高深、且极为古老的阵纹。

    这些阵纹不仅完美锁住了灵气，更将一切气息、能量波动，都牢牢封锁在地底，没有一丝泄露到地面那个破败的“隐剑宗”去。

    走了约莫半盏茶时间。

    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空间，出现在林道眼前。

    空间高逾千丈，长宽不知几许，一眼望不到尽头。

    头顶是人工模拟出的星空穹顶，无数星辰闪烁，按照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行，散发出真实的星辰之力。

    地面铺着温润的青色玉石，灵气氤氲成雾，在地面半尺处缓缓流淌。

    空间之中，坐落着一座座巍峨、古朴、散发着沧桑气息的宫殿、楼阁、高塔。

    宫殿之间，有白玉桥梁连接，桥下流淌着乳白色的灵液河流。

    空中，不时有驾驭着各种飞行法器的修士飞过，气息凝练，最低也是金仙层次，仙君、仙王随处可见，甚至偶尔能感应到几道隐晦如渊、疑似仙帝的气息！

    这些修士的穿着打扮，也五花八门。

    有的身着华丽的宫装长裙，有的穿着古朴的道袍，有的干脆就是一身便于战斗的劲装。

    但他们所有人的衣袍上，无论样式如何，都在不起眼的位置，绣着一个与秦惊羽玉佩、之前那些黑色战船上相同的青色剑纹。

    这才是真正的隐剑宗！

    地面上的那个破败山门，根本就是个幌子！

    一个精心布置、用来迷惑所有外人、甚至连自己宗门大多数底层弟子都可能不知道的幌子！

    “怎么样？”秦惊羽回头，看着林道，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还不错？”

    林道点了点头。

    “确实不错。”

    何止不错。

    这地底宗门的规模、灵气浓度、修士的整体实力，已经远超黑角域苏家，甚至可能比荧惑星上一些明面上的顶级不朽世家、圣地，还要强上几分！

    “走，带你去见见真正的‘老祖’们。”秦惊羽招呼一声，朝着空间中央那座最为宏伟、通体由一种暗金色金属铸造、形如一柄倒插巨剑的宫殿飞去。

    林道御空跟上。

    两人落在巨剑宫殿前宽阔的白玉广场上。

    广场上人来人往，许多修士看到秦惊羽，都笑着点头打招呼。

    “惊羽师兄回来了？”

    “秦师兄，这次出去又‘捡’到什么好东西了？”

    “哟，还带了客人？稀罕啊。”

    秦惊羽一一笑着回应，显然在这里人缘不错。

    他带着林道，直接走进巨剑宫殿。

    宫殿内部更加恢弘，一根根需要数人合抱的盘龙巨柱撑起高耸的穹顶。

    大殿深处，有一座九层高台。

    高台最上方，摆放着三张古朴的青铜王座。

    此刻，三张王座上，都坐着人。

    左侧王座上，是一个穿着打补丁的灰布道袍、头发稀疏、胡子拉碴的老头——正是之前在山门外扫落叶的那个“看门老头”！

    右侧王座上，是一个面容清癯、穿着洗白儒衫、鼻梁上架着破眼镜的中年文士——正是那个哭穷诉苦的“宗主”李慕白！

    而居中的王座上，则坐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大、粉雕玉琢、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身红袄子、正抱着一串糖葫芦舔得津津有味的小女孩！

    秦惊羽上前几步，对着高台上三人，恭敬行礼。

    “弟子秦惊羽，拜见三位老祖。”

    然后，他侧身，介绍林道。

    “这位是林道林兄，弟子在外结识的朋友。”

    林道目光扫过高台上三人。

    心中了然。

    果然。

    那个扫地的老头，和那个哭穷的宗主，才是这隐剑宗真正的话事人。

    至于中间那个舔糖葫芦的小女孩……

    林道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这小女孩看起来人畜无害，身上也没有任何强大的气息波动，就像一个真正的、贪吃的小女童。

    但林道却能隐约感觉到，她的身体周围，时空的流动似乎有些微的不自然。

    仿佛她坐在那里，又仿佛不在那里。

    其修为，恐怕比旁边两位“老祖”，还要深不可测。

    “林小友。”

    左侧王座上，那灰袍老头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有气无力，而是变得洪亮、沉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厚重感。

    他脸上那种昏聩老迈的神色也消失不见，眼神清澈锐利，如同能洞穿人心。

    “欢迎来到隐剑宗。”

    “老夫，秦无涯。”

    右侧王座上，李慕白也摘下了那副破眼镜，露出了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

    他脸上愁苦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玉、却又隐含威严的气度。

    “本座，李慕白，隐剑宗当代宗主。”

    他对着林道微微颔首。

    最后，中间王座上那个舔糖葫芦的小女孩，终于抬起了头。

    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向林道。

    眼神纯净，如同初生的婴儿。

    但林道却感觉，自己整个人，从里到外，仿佛都被这双眼睛看了个通透。

    “你身上，有熟悉的味道。”

    小女孩开口了，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孩童特有的奶音。

    但她说的内容，却让林道心中一动。

    “哦？”林道看着她，“什么味道？”

    小女孩歪了歪头，似乎在仔细感受。

    “混沌的味道……还有……葬灭的味道……”

    “唔……还有……一点点……讨厌的、冷冰冰的味道……”

    她皱了皱小鼻子，似乎不太喜欢最后那种“味道”。

    林道眼神微凝。

    混沌，指的是他的混沌仙元和混沌神魔体本质。

    葬灭，自然是起源葬体。

    而那个“讨厌的、冷冰冰的味道”……

    “小九，别闹。”秦无涯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

    他看向林道，解释道：“这位是九祖，她……比较特殊，喜欢凭感觉行事，林小友勿怪。”

    林道摇了摇头：“无妨。”

    他再次看向那个被称为“九祖”的小女孩。

    九祖？

    隐剑宗第九位老祖？

    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女孩，是宗门老祖？

    这隐剑宗，果然不简单。

    “林小友。”李慕白接过话头，语气温和，“惊羽在外，承蒙你关照，还替他解围，我隐剑宗记下这份人情。”

    “宗主言重了。”林道平静回应，“我与秦兄投缘，举手之劳而已。”

    秦无涯哈哈一笑。

    “不管怎么说，你既然来了，就是我隐剑宗的客人。”

    “而且，能让惊羽带回来的朋友，可不多见。”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更何况，林小友能以‘仙君’之身，在黑角域做出那般惊天动地之事……老夫也是佩服得很。”

    林道心中一动。

    看来，隐剑宗的消息渠道，比他想象的还要灵通。

    黑角域那一战过去没多久，他们就已经知道了。

    而且，看秦无涯和李慕白的语气，他们似乎并不惊讶，反而有些……意料之中？

    “老祖谬赞了。”林道语气依旧平淡。

    秦无涯和李慕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

    “林小友不必谦虚。”李慕白说道，“我隐剑宗隐世多年，但对外界之事，并非一无所知。”

    “荧惑星人族，沉寂太久，需要一个像林小友这样的人，来搅动风云，振奋人心。”

    林道看了他一眼。

    “李宗主似乎话里有话。”

    李慕白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

    “林小友既然来了，不妨在我隐剑宗多住几日。”

    “正好，三日后，是我宗十年一度的‘论道小会’，门内弟子会切磋交流，展示一些在外‘历练’所得，林小友若有兴趣，可以来看看，或许能有所得。”

    林道点了点头。

    “那就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秦无涯笑道，“惊羽，带林小友去‘客峰’休息，好生招待。”

    “是，老祖。”秦惊羽领命，带着林道退出了巨剑宫殿。

    离开宫殿后。

    秦惊羽带着林道，御空飞向地下空间边缘处，一座独立悬浮在半空、灵气格外浓郁的山峰。

    山峰之上，建有数座精致典雅的庭院。

    “林兄，你和你的同伴就住这里。”秦惊羽落在一处最大的庭院前，“有什么需要，随时用这枚传讯玉符叫我。”

    他递给林道一枚青色玉符。

    林道接过，道了声谢。

    秦惊羽又闲聊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林道走进庭院。

    庭院很大，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灵气盎然，比苏家天音谷还要好上几分。

    苏幕遮几人已经先一步被隐剑宗的弟子接引过来，安排在了旁边的几处小院。

    看到林道回来，苏幕遮迎了上来。

    “这里……”她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惊讶和疑惑。

    显然，她也已经意识到了这隐剑宗的非同寻常。

    林道点了点头。

    “嗯，这才是真正的隐剑宗。”

    他将刚才见三位老祖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苏幕遮听完，眉头微蹙。

    “那个九祖……能感知到你身上的特殊？”

    “嗯。”林道眼神深邃，“这隐剑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他们似乎……对人族现状，有一些别的看法。”

    苏幕遮沉默片刻。

    “那我们现在……”

    “既来之，则安之。”林道说道，“先看看再说。”

    “三日后，他们有个‘论道小会’，我们去看看。”

    苏幕遮点头。

    接下来的三日。

    林道几人便在这客峰住下。

    隐剑宗的弟子送来了各种灵果仙茶，态度客气周到，但也没有过多打扰。

    林道偶尔会在隐剑宗允许的范围内走动。

    他看到，这地下宗门，秩序井然，弟子们修炼、论道、切磋、执行任务，一切都井井有条。

    而且，几乎每一个弟子，都至少掌握着一种以上的隐藏修为、改变气息的秘法。

    有些人明明看着是金仙，但偶尔泄露的一丝气机，却可能是仙君。

    有些人表面懒散，但眼神深处却精光内敛。

    更让他印象深刻的是，隐剑宗的弟子，似乎都精通……“扮猪吃老虎”。

    他亲眼看到一个看起来只有天仙修为、怯生生的小姑娘，在切磋中被一个“金仙”师兄“逼到绝境”，然后“一不小心”爆发出仙君初期的实力，反手就把那“金仙”师兄拍进了地里。

    那“金仙”师兄从坑里爬出来，不但不恼，反而拍着那小姑娘的肩膀，夸她演技又有进步，知道在“绝境”中“爆发”才更合理。

    小姑娘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都是师兄教得好。

    旁边围观的弟子们也都纷纷点头，讨论着刚才那一战“表演”的细节，哪里可以更逼真，哪里情绪可以更到位……

    林道看得无言以对。

    这隐剑宗……

    果然是个“老六”宗门。

    从上到下，都把“隐藏实力、扮猪吃老虎”刻进了骨子里。

    这甚至已经不仅仅是一种生存策略，更似乎成了他们的一种……宗门文化，乃至修行理念。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论道小会的日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