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新盟

    苏铭站在方舟最前方，望着下方那些陌生的面孔。

    心中，涌起一股荒诞的感觉。

    他们回来了。

    带着三万年的等待，带着三万年的期盼，带着苏从心用命换来的希望，回来了。

    但他们的家……

    已经有别人了。

    方舟，停在废墟上空。

    没有降落。

    苏铭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看着那些简陋的建筑，看着那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苏从云走到他身边。

    她的眼中，有泪，也有茫然。

    “我们……”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苏念看着下方，忽然说：

    “有人上来了。”

    话音落下。

    一道身影，从废墟中冲天而起。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衣着朴素，面容普通。

    但他的气息，让苏铭眉头一皱。

    那气息，很强。

    比封锁区内的任何人都强。

    比苏念都强。

    甚至，比现在的苏铭，也不遑多让。

    但这不是让苏铭皱眉的原因。

    让他皱眉的是，那气息的……性质。

    那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修炼体系。

    不是天启族的《祭天诀》。

    不是他曾经的混沌天帝诀。

    也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功法。

    那是一种全新的、陌生的力量。

    那中年男子停在方舟前方，距离百丈，目光警惕地打量着这艘突然出现的巨大星辰。

    然后，他开口了。

    “来者何人？”

    那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一丝戒备。

    苏铭沉默片刻。

    然后，他迈步向前，走出方舟，站在虚空中，与那中年男子相对。

    “我叫苏铭。”

    他顿了顿。

    “这里是天启族故土。你们是谁？”

    那中年男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天启族？”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你说……天启族？”

    苏铭眉头一皱。

    “怎么？”

    那中年男子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中，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兄弟，你从哪来的？”

    “天启族，三万年前就没了。”

    “这片废墟，我们已经生活两万多年了。”

    苏铭沉默了。

    苏从云沉默了。

    方舟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两万多年。

    他们漂流了三万年。

    而这里，被占了已经两万多年。

    也就是说，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一万年，就有人来了。

    就有人，占了他们的家。

    “你们是谁？”苏铭问。

    那中年男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我们是‘新盟’的人。”

    “新盟？”

    “对。”中年男子点头，“三万年前，沉沦之主入侵，无数文明毁灭。但在那之后，幸存下来的人们，重新联合起来，建立了‘新盟’。”

    “新盟的修炼体系，与上古完全不同。更简单，更高效，更适合这个时代。”

    他看着苏铭，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该不会是从哪个封存区出来的？”

    封存区。

    这个词，让苏铭心中一动。

    他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那中年男子愣了愣，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变得复杂起来。

    有同情，有好奇，还有一丝淡淡的……

    疏离。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封存区的人，终于出来了。”

    他顿了顿。

    “兄弟，欢迎来到新世界。”

    “但这个世界，跟你记忆中的，已经完全不同了。”

    中年男子名叫周远，是新盟驻这片废墟的负责人。

    据他说，这片废墟，在两万多年前被发现，当时已经荒无人烟。

    新盟的人，在这里建立了据点，用来研究上古遗迹，也用来作为星空航行的中转站。

    两万多年过去，这里已经发展成一个不小的聚居地。

    “天启族？”周远摇了摇头，“我们听说过。上古最强种族之一，三万年前那场大战的主力。但那是历史了。”

    他看着苏铭，看着方舟上那些白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们……是天启族的后人？”

    苏铭点了点头。

    周远沉默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

    “兄弟，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但你们……来得太晚了。”

    “太晚了？”

    “对。”周远点头，“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天启族了。”

    “你们的修炼体系，你们的功法，你们的传承，都已经过时了。”

    “现在的新盟，用的是‘元力体系’。”

    “元力体系？”

    “对。”周远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淡淡的光芒，“看到这个了吗？这就是元力。”

    “不需要复杂的功法，不需要漫长的积累，只需要激活体内的元核，就能直接吸收宇宙中的元能。”

    “普通人，三年就能入门。天才，十年就能达到你们上古所谓的‘合道境’。”

    他顿了顿。

    “而你们天启族的《祭天诀》，据说要修炼上百年，才能入门。”

    苏铭沉默了。

    他看向苏从云。

    苏从云的脸色，苍白如纸。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三万年。

    整整三万年的漂流。

    他们用最艰苦的方式，保全了族人的性命，保全了天启族的传承。

    但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

    变得他们完全不认识了。

    变得他们的坚持，他们的牺牲，他们的等待，都成了……

    笑话。

    方舟，最终降落在废墟边缘的一片空地上。

    周远很客气，给他们安排了住处，提供了食物和水。

    但他的客气中，始终带着一丝疏离。

    那种疏离，不是敌意。

    而是……隔阂。

    两个时代之间的隔阂。

    夜里，苏铭独自坐在一块断裂的石柱上，望着远处的灯火。

    那些灯火，来自新盟人的聚居地。

    那里，有欢声笑语传来，有孩童追逐打闹。

    还有他们曾经的家。

    但现在，那里不属于他们。

    苏念走到他身边，坐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着他。

    良久，苏铭开口了。

    “你说，我们回来，是对的吗？”

    苏念看着他。

    “为什么这么问？”

    苏铭沉默片刻。

    “他们等了太久。”他轻声说，“三万年，就为了回家。”

    “但家，已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