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不该再等了

    苏铭望向那座高塔。

    月光下，它静静矗立，顶端的巨大光球缓缓旋转，散发着笼罩整座城市的光芒。

    “你之前不是说，那里守卫森严，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

    “那是骗那个老头的。”苏念笑了笑，“那些去探查的人，都活着。”

    “只是，他们都变成了……”

    她顿了顿。

    “我的玩具。”

    苏铭眉头一皱。

    “你杀的？”

    “不是杀。”苏念摇头，“是‘收留’。”

    “他们没有回去，是因为他们选择留在我身边。”

    “就像那些村子里的人。”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燃烧的村子。

    “他们现在，都在我体内。”

    苏铭沉默了。

    他看着苏念，看着那双癫狂中带着悲伤的眼睛。

    “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苏念打断了他，“怪物，对？”

    “没关系。”

    “几万年来，我听过太多遍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苏铭。

    “我在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但我并不在意。”

    “我只需要跟玩具玩就好了。”

    “你帮我毁了那座塔，我告诉你所有真相。”

    苏念说。

    “然后，我们两清。”

    苏铭看着她，看着那双泪光闪烁的眼睛。

    良久，他问：

    “你为什么相信，我能毁掉那座塔？”

    苏念笑了。

    那笑容中，有一丝神秘。

    “因为，你不是普通人。”

    “你也能够看到那些线。”

    苏铭沉默一瞬，缓缓抬起头。

    “我帮你。”

    苏念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不怕我骗你？”

    “怕。”苏铭说，“但我更怕，错过真相。”

    他握紧手中的令牌。

    “我没有其他选择，不是吗？”

    苏念愣住了。

    她看着苏铭，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然后，她笑了。

    “你果然是我最有趣的玩具。”

    “走。”

    她转身，朝着那座高塔的方向走去。

    苏铭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燃烧的村庄，穿过寂静的街道，穿过那些在指引者光芒下机械行走的人群。

    没有人看他们。

    所有人都低着头，机械地走着，仿佛这世界上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他们真可怜。”

    苏念忽然说。

    苏铭没有回答。

    “你知道吗？”苏念继续说，“我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个。”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里，曾经有一个银白色的手环。

    “十四岁那年，我第一次看见那些线。”

    “缠在我身上，缠在所有人身上。”

    “我以为我疯了。”

    她放下手，继续向前走。

    “我告诉我的父母，他们带我去看医生。”

    “医生说我得了妄想症，给我开了药。”

    “那些药，让我看不见那些线了。”

    “但也让我，看不见别的东西了。”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苏铭。

    “你知道看不见别的东西，是什么意思吗？”

    苏铭沉默片刻。

    “麻木。”

    “对。”苏念点头，“麻木。”

    “我不再害怕，不再悲伤，不再愤怒，也不再……快乐。”

    “我只是活着。”

    “像个机器一样活着。”

    她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一个人。”

    “一个人？”

    “对。”苏念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怀念，“一个老人。”

    “他给了我一样东西。”

    “什么？”

    “一颗药。”

    苏念笑了。

    “他说，吃了这颗药，你就能重新看见那些线。”

    “也能重新看见，别的东西。”

    “我吃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她张开双臂，月光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能看见一切。”

    “能感知一切。”

    “但再也无法，被一切所感知。”

    苏铭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意思是……”苏念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悲伤，“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我已经死了。”

    “那些线，缠着我，但不再连接我。”

    “我是游离在因果之外的人。”

    “是所有人眼中的……怪物。”

    苏铭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苏念的眼神中，总带着那一丝癫狂。

    不是因为疯了。

    而是因为，孤独。

    三万年的孤独。

    “那个老人，是谁？”

    苏念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给了我药之后，就消失了。”

    “但我记得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什么？”

    “他说：‘有一天，会有人来找你。那个人，能看见那些线，也能斩断它们。跟着他，你就能自由。’”

    她看着苏铭，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我等了三万年。”

    “终于等到你了。”

    苏铭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看着苏念，看着那双眼睛，看着其中蕴含的孤独与等待。

    然后，他轻声说：

    “走。”

    “去毁了那座塔。”

    苏念笑了。

    那笑容中，有释然，有期待，还有一丝淡淡的……

    不安。

    高塔，越来越近。

    三里。

    两里。

    一里。

    当两人踏入高塔周围三里范围内时，那些巡逻的守卫，终于有了反应。

    他们停下脚步，齐齐转过头。

    无数双空洞的眼睛，同时落在苏铭和苏念身上。

    然后，他们动了。

    不是冲向两人。

    而是……

    跪下了。

    齐刷刷地跪下了。

    苏铭愣住了。

    他看向苏念。

    苏念笑了笑。

    “我说过，他们都在我体内。”

    她抬起手。

    那些跪下的守卫，身体开始缓缓消散，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融入她的身体。

    “他们是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我的手。”

    “三万年来，他们替我看着这座塔，替我守着这座塔。”

    “现在，我回来了。”

    她迈步向前，走向塔底的那扇门。

    门上，那行字还在：

    “进入者，需回答三个问题。”

    苏铭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第三个问题，会是这样。

    他沉默了。

    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

    “我选第一个。”

    “为什么？”声音问。

    “因为……”苏铭说，“苏念等了太久。”

    “所有人，都等了太久。”

    “不该再等了。”

    声音没有再说话。

    纯白的空间，开始扭曲。

    然后，苏铭看到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的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