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习惯的孤独

    身后，密室中央的银白色晶体球依旧在缓缓旋转。

    而在那晶体球的最深处，一枚始终没有引起苏铭注意的、极其隐蔽的符文，忽然微微闪烁了一下。

    那符文的形状，是一枚眼睛。

    一枚闭合了三万年，此刻正在缓缓睁开的眼睛。

    ……

    与此同时。

    遥远到无法用距离衡量的未知之地。

    一片永恒的黑暗与虚无之中。

    一道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阴影，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它没有睁开眼睛，因为它的“眼睛”遍布整个身躯，每一只都在注视着不同的世界。

    但此刻，所有眼睛的目光，同时投向了同一个方向。

    那方向，隐约传来一丝极微弱、却让它感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是它三万年前布下的棋子。

    那枚棋子，曾经死过一次。

    但现在，它似乎……活了。

    阴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道冰冷、宏大、仿佛能冻结诸天万界的意念，缓缓扩散开来：

    “有趣……”

    “那个被收割过的世界……竟然又有新的变数出现……”

    “那就……再看看……”

    “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看看……你能否……成为新的……棋子……”

    意念缓缓消散。

    阴影重新归于沉寂。

    但那遍布全身的无数只眼睛，却没有闭上。

    它们依然注视着那个方向。

    等待着。

    等待着那枚棋子，一步步走向它早已布置好的棋局。

    不过就连它们都未曾察觉到的是，此时还有一人也在注视着苏铭所在的位置。

    这人正悠闲的倚靠在一棵参天巨树一旁，一边灌酒，一边喃喃自语道：

    “那个家伙似乎已经快要接手天启族的所有了，只是不知道当他最后知道真相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话落，他所倚靠的那棵大树猛然抖动了一番，沉闷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你到底想要让他做什么？”

    “做什么？不不不，小树啊，你可能是误会了，并不是我要让他做什么，而是他自己想要做什么，所谓宿命，也不过是他自己所走上的道路。”

    ……

    霜镜观测站外。

    玄冰眼深处，那道巨大的冰门再次缓缓开启。

    苏铭和寒月从门后走出，身后是幽深的黑暗，以及那道缓缓闭合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光幕。

    当冰门彻底关闭的那一刻，苏铭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门上那枚复杂的符文，此刻已经彻底黯淡，仿佛耗尽了三万年的最后一丝力量。

    它不会再为任何人开启了。

    零玖壹最后的馈赠，让苏铭获得了第三重权限，但也彻底耗尽了霜镜观测站维持封印的能量。

    从现在开始，这座沉睡三万年的遗迹，将真正陷入永恒的沉寂。

    “走。”

    苏铭轻声说。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向上攀升。

    三千丈的冰渊，来时用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回去时，却仿佛格外漫长。

    当两人终于站在玄冰眼边缘，重新沐浴在圣地那永恒的极光之下时，寒月忽然开口。

    “你刚才在想什么？”

    苏铭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头顶那片绚烂的极光，沉默了很久。

    “在想……”

    “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一个人替我承受必死的风险，我会不会开口求他。”

    寒月微微一怔。

    “你想到了答案？”

    苏铭摇了摇头。

    “没有。”

    “因为我根本不需要想。”

    他转过身，看着寒月。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不会求任何人。”

    “我会自己扛。”

    寒月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个人，似乎一直都是如此。

    “你这样……”

    “不累吗？”

    苏铭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了笑，笑容中有一丝极淡的疲惫，也有一丝释怀。

    “习惯了。”

    寒月没有再问。

    两人并肩走下冰渊边缘的冰阶，朝着圣地方向走去。

    身后，玄冰眼依旧在吞吐着亘古不散的寒雾。

    而那道深不见底的冰渊，依旧静静沉睡在极光之下，守护着那座已经彻底沉寂的遗迹。

    以及，遗迹下方一万三千丈深处，那枚依旧沉睡的因果锚点。

    ……

    回到圣女殿时，天色已经微明。

    圣地没有夜晚，只有极光永不停歇的流转。

    但按照惯例，这个时辰已经是“清晨”。

    寒月站在殿门前，看着苏铭。

    “你要去见圣主吗？”

    她问。

    苏铭点了点头。

    “需要把观测站里发现的情况告诉她。”

    寒月沉默片刻。

    “关于锚点的事……要不要……”

    她没说完，但苏铭明白她的意思。

    “不用瞒。”

    “圣主是聪明人。就算我不说，她也能猜到几分。与其让她猜疑，不如直接摊牌。”

    “而且……”

    他顿了顿。

    “脚下的锚点虽然还在沉睡，但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醒。圣地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寒月点了点头。

    “我陪你去。”

    两人转身，朝着玄冰殿走去。

    ……

    玄冰殿中。

    月清霜依旧端坐在冰晶王座上，仿佛从未离开过。

    她身后，那三名白发长老也已经到齐。

    当苏铭和寒月踏入殿中时，四道目光同时落在他们身上。

    月清霜的目光在苏铭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寒月。

    “如何？”

    她问。

    寒月欠身行礼。

    “观测站核心资料已获取。弟子与苏公子全身而退，未遇险阻。”

    月清霜微微点头。

    “那便好。”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苏铭身上。

    “苏公子，此行可有收获？”

    苏铭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收获颇丰。多谢圣主成全。”

    “不必谢我。”

    月清霜淡淡道。

    “本座只是给了你一个机会。能拿到什么，是你自己的本事。”

    “但有一事，本座想问你。”

    “圣主请讲。”

    苏铭道。

    “你在观测站中，可曾发现任何……异常？”

    苏铭心中一凛。

    他抬起头，与月清霜对视。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正闪烁着某种难以捉摸的光芒。

    他知道，瞒不过了。

    “有。”

    “什么异常？”

    苏铭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一字一句地说：

    “在霜镜观测站下方一万三千丈处，埋着一枚沉沦之主的因果锚点。”

    “它已经沉睡了三万年。”

    “现在，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