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不是101？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摊开着七份厚厚的部队档案和整编草案。顾靖澜眉头微锁，一手握着红蓝铅笔，一手按着计算尺，在文件上快速勾画、批注。

    窗外天色渐暗，他浑然不觉，沉浸在对即将接收的51、68、28、39、（新编）第3、45、42七个军的整补蓝图中。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首先跃然纸上的，是待遇标准：与第十一战区原有的预备役、警保团别无二致。新兵入伍，没有安家费，月饷五块银元，满一年者十块；伙食每日两素菜两鸡蛋，隔天见一次荤腥，米面管够。

    接着是后勤难题。文件上清晰地标注着：闽省虽能自产军服、仿35钢盔和低腰野战靴，但武器生产线尚未开动。这令如今的第十一战区，本质上仍是个空壳子。

    不仅枪炮短缺，预备役兵员池也近乎干涸，原有的人手，早被101军扩编两个师和补充102师1团时抽得一干二净！战区预备役名录上，眼下仅存五千余个名字。

    这些士兵经历过系统操演和战火淬炼，战力足以媲美地方军中的精锐，可人数实在太少了。

    未来的战场主力，注定是这七个新纳入的军级单位。至于为何顾靖澜自己的101军不能担当此任？耗费太过惊人！101军是按全机械化的标准打造，每一次投入大型会战，纵有系统辅助，光是弹药运输一项便压得人喘不过气。

    卷宗里夹着一份对比报告：武昌会战中，102师1团一天消耗的弹药，比淞沪战场教总队一周消耗的还多！若非出省时带了厚实家底，第五战区怕是要被榨干。但这不意味着他们是“花瓶”。

    吸纳七军后，顾靖澜心中已有了清晰的作战图景：以101军装甲师为进攻主力，七军策应拱卫，啃硬骨头、打烂仗死仗的任务，由装甲师承担。

    对这七支新军的整编，计划条分缕析。全员集训一个月，士兵操练负重奔跑、俯卧撑、泥地匍匐；枪管下挂砖头练据枪，实弹射击打靶；木柄训练弹反复投远、投准。

    军官沙盘推演协同进攻防御；步话机呼叫，地图作业标定炮火覆盖区；模拟通讯中断，各层级指挥员独立制定作战方案。

    一个月后，由101军抽调经验丰富的军官担任考官。士兵不合格，卷起铺盖退伍。可选择加入建设兵团开荒筑路，或领取基础工分留在闽省务工。

    军官士官不合格，肩章降一级！团长变营长，营长变连长，连长变排长……一路降到底。若连士兵都当不好？同样退役。

    这章程，顾靖澜暂缓下发。人家刚来投奔，当头一棒太伤士气。等部队全部到达驻扎以后再下发通知。但汰弱留强势在必行，蓝党军强抓的壮丁兵良莠不齐。第十一战区麾下，容不得混吃等死的裙带官兵！

    考核通过后，每人每年可领取两双厚帆布低腰野战靴；两套透气夏常服加两套棉冬装；一顶仿35钢盔。钢盔防护失效，立换新。每军按三万人骨架搭起空额。兵员缺口，由顾靖澜后续慢慢填补。

    这份详尽的计划也给顾靖澜提了醒，肩上的担子，已不再是区区一个101军，而是整个战区庞大的战争机器！预备役不能再是“大杂烩”。他提笔在计划末尾添上新的构想：必须建立真正的预备役体系。

    101军的预备役，因其独特的机械化作战模式，单独立一个师级单位；其余各军的预备役，则按团划分，两者训练课目与重点截然不同。

    至于武器……计划书在此处留下空白。西海制式装备他养不起，自产的“福造”枪械又未量产。罢了，先暂且放一放。第十一战区司令部的文件不断传出。沉寂多时的闽省各地招兵处，被鼎沸人声填满。

    得益于源源不断涌入的难民潮和扎根到每个村落的警保团，顾靖澜对闽省的掌控力深入肌理，招兵速度惊人。仅仅四天，各招兵点登记簿上的名字已密密麻麻写满了8000人！

    然而，军械仓库角落堆放的退换下来的老旧西海步枪，加上“头光光”之前配给的杂牌枪械，数来数去也不过3000条枪。招兵点前，人群摩肩接踵，汗味、尘土气和兴奋的低语混杂。

    一块新刷的“第十一战区招兵处”木牌挂在显眼处，旁边立着大幅招兵简章，上面清晰地印着待遇：入伍月饷银五块银元，一年后十块，一日两素两蛋，隔天见荤，精米精面管够。两个年轻人挤在队列里，踮脚看简章。

    “看！五块！十块！还有鸡蛋荤腥！精米精面！这肯定是顾司令的101军！只有他的队伍才吃这么好！”

    “对对！听说101军那大铁牛轰隆隆的，鬼子见了就跑！咱们要是能开上那个……”

    旁边一个穿着稍整齐、像是读过点书的中年人，闻言摇头：“后生仔，看清楚牌子，写的是‘第十一战区招兵处’，不是‘101军’。101军是顾司令的嫡系，这招的是战区的兵，以后预备役分到哪里还不一定哩。”

    “啊？不是101军？战区…预备役？”队伍里一阵骚动，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啥？不是直接进101军啊？那…那待遇一样不？”招兵处文书指着简章：“跟警保团一样！想吃101军那种荤腥肉、坐铁罐头车？先练好本事才有机会！”

    几个原本排在前面的汉子犹豫了一下，低声商议“不是101军…那…那还当个啥劲？听说他们那边枪炮都是新的，洋气的很。这战区兵…谁知道给啥破烂？”

    “那些枪，都磨得没膛线了？跟烧火棍似的……”

    一个带着半大孩子的中年汉子，摸了摸孩子的头：“管他101还是战区，都是顾司令手底下的兵，枪口都是对着小鬼子的。五块银元，能让我家小子吃上几个月饱饭。一天两鸡蛋，隔天有肉，精米精面…这年头，上哪找这好事？”

    他身边的孩子眼巴巴看着招兵处门口士兵手里拿着的、刚领到的、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咽了口口水。

    一个衣衫褴褛、明显是逃难来的青年，挤到前面，声音沙哑但坚定：“长官！我报名！我家在江北，房子叫鬼子烧了，爹娘都没了…只要给枪，让我打鬼子！101军是打鬼子，战区兵就不是打鬼子的兵了？顾司令的队伍，我信！”

    他粗糙的手指按在登记簿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泥印。

    旁边一位白发老者，拍了拍犹豫的年轻人肩膀：“后生啊，看看这世道，遍地狼烟，十室九空啊！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能有个安稳地方当兵吃粮，打鬼子报仇，还有这吃食饷银，已经是祖上积德了！

    挑三拣四？有这命挑吗？”

    一个曾在地方保安团干过的汉子，掂量着手里的号牌“这待遇，比老子在保安团强十倍！保安团吃啥？掺沙的糙米，咸菜疙瘩都算好的！饷？能发半吊铜钱就烧高香了！

    顾司令定的这规矩，有肉有蛋有白面，饷银实打实发银元，穿新军装戴钢盔……这‘不是101军’的兵，放别处就是王牌待遇了！还不知足？”

    几个结伴来的青年互相打气“就是！咱们好好练！考核过了，不就能领新军装新钢盔新靴子了？简章上写着呢！听说练得好，以后也有机会！先进去再说！总比在家饿死强！”

    “对！都是扛枪打东洋！顾司令的兵，肯定不孬！”

    一个原本有些动摇、排在队伍边缘的青年，听着周围的话，深吸一口气，大步重新走向登记桌“长官！给我登记！闽省兵，第十一战区的！打鬼子！”

    人群的议论声并未完全平息，失望的低语与坚定的报名声交织。但那条蜿蜒的队伍，在短暂的局部骚动后，依旧顽强地向前延伸着。

    比起对“非101军”的短暂失落，战乱中求一口饱饭、一个报仇机会、一份实实在在的“体面”兵饷，以及“顾司令麾下打鬼子”这面大旗的感召力，显然占据了更重的分量。招兵处的墨迹未干的名册，还在不断增加着新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