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泼冷水

    闽省第十一战区司令部。

    顾靖澜盯着华南地图上大亚湾和珠江口的标记，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作战室里只有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电台的滴答声。他沉默了许久，最终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机要参谋！”顾靖澜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到！”参谋立刻立正。

    “记录，致电第四战区张长官勋鉴：”顾靖澜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参谋，“欣闻贵战区将士奋勇，痛击来犯之敌于滩头，挫敌锋芒，大涨我军民士气！

    然，据本职对鬼子作战习性之了解，其惯以精锐小股为前驱，探我虚实，引我主力。此股登陆之敌，规模虽仅数千，然其出现之时机，恰逢鬼子大本营公开叫嚣增兵两百余万之际。

    此绝非牵制骚扰之孤军，实乃其攻略番禺之先头爪牙！望兄与粤省同袍，务必高度警惕后续敌情，慎防其主力舰队突然压境！切切！”

    电报发出。顾靖澜知道这很可能徒劳，但正如他所想：尽人事，听天命。同为抗战力量，他无法坐视可能的灾难而无动于衷。

    第四战区司令部。

    译电员将顾靖澜的电报呈给张发发。张发发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接过电文仔细阅读。起初看到贺电部分，他嘴角还微微上扬，但读到后面关于“先头爪牙”、“主力舰队压境”的警告时，他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放下电文，手指重重敲在“绝非牵制骚扰之孤军”那几个字上，发出一声冷哼。“哼！顾靖澜…淞沪时看你倒有几分胆色，如今…哼！”

    他眼神锐利，带着审视和一丝鄙夷，“眼看我第四战区即将在滩头打出一场大捷，这是怕我张某人的名头盖过了他？故意来泼冷水，动摇军心士气？”

    张发发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心中升起一股被冒犯的怒意：“他以为他是谁？委员长吗？手伸得这么长，跑到我第四战区来指手画脚？是瞧不起我张发发的指挥能力？还是…找个由头，想把他的兵开进粤省来染指地盘？”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他极为不快。他迅速在心里给顾靖澜贴上了“嫉妒”、“多事”、“手伸太长”的标签。他拿起钢笔，在一份空白电报纸上飞快写下：

    “致十二集团军余总司令幄奇兄密鉴：顾靖澜主任适才有电至，研判我当面之敌恐为敌大举进犯之先头，嘱我谨慎。弟详加研判，觉其判断似有过度谨慎之嫌，或未悉我前线实情。兄洞悉全局，不知以为如何？盼速复。弟发发。”

    十二集团军司令部。

    余幄奇接到张发发转来的顾靖澜电文摘要和自己的询问电后，轻蔑地笑了笑，对身边的参谋长说：“顾靖澜？他是在华中跟鬼子硬碰硬打惯了，看不上我们粤省这点小场面？未免过于谨慎了！”

    他提笔回电，字里行间带着不以为然：“发发兄：电悉。顾主任此虑，确属过甚。当前我前线士气正锐，敌之虚实尽在掌握，正宜果断进击，一举聚歼。若瞻前顾后，岂不贻误战机？

    莫非彼于华中历经大战，视我粤海之役皆为小觑乎？弟幄奇。”

    第四战区司令部。

    张发发收到余幄奇的回电，看着那句“视我粤海之役皆为小觑乎”，不由得会心一笑，更觉顾靖澜是杞人忧天，甚至别有所图。他不再犹豫，亲自口述回电给顾靖澜：

    “第十一战区司令长官、东南官署顾主任钧鉴：钧谕垂示，关怀备至，职等拜读，感荷莫名。承蒙钧座关切当前战局，特申谢忱。职部前线将士，目前确已巩固战局，将当面之敌完全压制。

    经多方详察，此股寇军实为孤军冒进，后援断绝，已陷于我重重围困之中，正乃天赐之歼敌良机。全军上下，士气旺盛，破敌之策亦已周详部署，颇有克敌制胜之把握。

    仰赖钧座威福，职等必当竭尽全力，以竟全功。战局若有新的动向，自当随时禀报。敬请钧座宽怀。

    职张发发叩。”

    闽省第十一战区司令部。

    译电员将张发发这封充满自信的回电送到顾靖澜案前。顾靖澜拿起电报，目光扫过，嘴角不禁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他摇了摇头，将电报轻轻放在一旁。

    “呵…怕是觉得我眼红他们的大捷，或者嫉妒心作祟？”顾靖澜低声自语，带着一丝自嘲。他明白，自己该做的提醒已经做了，仁至义尽。对方既然执意如此，那便随他们去。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关于51军、68军、28军、39军、新3军、45军、42军这七个军的调防路线、接收计划、整补方案……这些都是他第十一战区的未来和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