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皇帝臣子

    八月十五，南京，秦淮河畔。

    皓月当空，清辉如水。

    大元帅府后花园中，刘体纯设宴款待各路将领。

    李黑娃、吴三桂、李过、郑森、徐启明、王猛分坐两侧，周明陪坐末席。桌上摆满酒菜，却没人动筷。

    “大元帅！”

    李黑娃先开口问道：“您召咱们来，是有大事要议？”

    刘体纯点点头，端起酒杯，缓缓道：“诸位，北京光复，清廷北窜，天下大定。接下来，该议一议往后的事了。”

    众人沉默，知道刘体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了。

    吴三桂沉声道：“大元帅，您是说……永历帝？”

    他是投降过几次的人，平日里特别的关心一些风吹草动的事情。永历帝的事情他也略略知道。

    刘体纯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永历帝在广东，手里有兵，有枪，有钱。他派人送来了圣旨，要朕……要我去肇庆迎驾，还都南京。”刘体纯把事情简单说出来。

    李过皱眉，有点不解地说道：“大元帅，您真要去？”

    他是农民军出身，一直对大明皇帝没有什么好感。

    刘体纯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天上的明月。

    “诸位！”他缓缓道。

    “我跟你们说实话。永历帝这个人，我看不透。他藏了三年，造了这么多东西，却不声不响。他解了何腾蛟的兵权，用李定国为将，整顿民政，开发矿产，鼓励工商……他在做的事，和我当初在沧州做的事，一模一样。”

    他转过身，面对众人，像是自问又像是在问大家。

    “你们说，他想干什么？”

    李黑娃沉声道：“他想当真正的皇帝。”

    郑森也点头道：“不止是想当，他是真的在准备。他的两广，现在比咱们江南某些地方还富庶。”

    吴三桂冷笑道：“富庶又如何？他手里最多两万兵，咱们手里二十万。他拿什么和咱们争？”

    刘体纯摇摇头，脸色凝重。

    “争？”

    他接着说：“他不用争。他只需要等。等咱们内部生出矛盾，等咱们的人心散了，等百姓觉得刘体纯不如永历帝……到那时候，他振臂一呼，天下人自会响应。”

    这句话说完，众人沉默了，他们模模糊糊感觉到了，这是今天晚上吃饭的主题。

    每个人都经历过多年的风雨，他们都是打天下的老手，自然明白刘体纯在说什么。天下从来不是靠枪炮打下来的，是靠人心。谁得人心，谁就能坐稳江山。

    “那大元帅打算怎么办？”李黑娃问。

    刘体纯沉默良久，缓缓道：“我去肇庆。”

    众人一惊，神色都是一变。

    “大元帅！万万不可！”徐启明第一个叫了起来。

    “听我说完！”

    刘体纯摆摆手，接着说：“我去肇庆，亲自见这个永历帝。我要亲眼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若他真是明主，我刘体纯愿辅佐他。若他只是装神弄鬼，废了他也不是难事。”

    他嘴巴里这样说，心里面却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和自己一样，这个永历帝也是穿越者，绝对不是历史上那个胆小如鼠的藩王。

    做不做什么皇帝，刘体纯真的兴趣不大。但是，能够把华夏民族带到世界巅峰却是他的理想。

    他去肇庆，就是要看看这个永历帝怎么想的。如果只是想当皇帝，弄一些装神弄鬼的事情，也只好让他重新去穿越了！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李黑娃先起身，抱拳道：“大元帅既然决定了，末将愿随行。”

    吴三桂也站起身，语气坚定的说：“末将也愿往。”

    徐启明、王猛、李过、郑森等相继起身。

    刘体纯看着这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心中涌起暖流。

    “好！启明和王猛留下来守城。其他的人八月二十日一起南下。去会会这位……潜龙天子。”

    月光如水，洒满庭院。秦淮河河上的丝竹声隐隐传来。

    九月初一。肇庆，行宫正殿。

    永历帝朱由榔身着明黄龙袍，端坐于御座之上。这是他登基四年以来，第一次以如此正式的形象出现在群臣面前。

    殿中站满了人——有从广州赶来的李定国、周亮工，有从桂林赶来的瞿式耜，有从各地召回的旧明官员，还有新近投奔的士绅代表。

    御案上，摆着一份连夜起草的檄文稿。朱由榔提起朱笔，在末尾重重落下最后一笔。

    “宣。”他的声音沉稳、宏亮，在空旷的大殿中带着无上威严。

    庞天寿上前，双手捧起檄文，面向群臣，朗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自即位以来，四年于兹。清虏肆虐，神州陆沉，朕虽播迁粤峤，未尝一日忘中原之痛。幸赖祖宗威灵，将士用命，今者天时既至，人事已备，正宜奋起讨逆，光复旧物。

    咨尔文武臣工、四方士庶：清虏以异族入主中国，屠戮百姓，毁我衣冠，此仇不共戴天！

    朕今亲总六师，誓清妖孽。凡我大明臣民，当念累朝养士之恩，怀神州陆沉之痛，各率所部，来归行在。

    其有斩将搴旗、克复城邑者，朕不吝爵赏；其有转饷输粮、赞助军资者，朕必加优叙。

    刘体纯虽出身闯营，然能幡然悔悟，起兵讨清，光复东南，功在国家。

    朕已遣使宣谕，许以王爵，俾其来朝，共襄大业。诸臣当以国事为重，毋得妄分彼此，自生嫌隙。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檄文读毕，群臣山呼万岁。

    他这檄文水平不一般，寥寥数语，看似褒扬刘体纯，实际上已将刘体纯视为臣下，让天下人知道，他才是华夏唯一的正统皇帝。

    对于百姓民心之微妙，他更是掌握的恰到好处！

    他是大明藩王，承继大统，名正言顺。

    另外，他长期偏居一隅，和国内任何抗清势力都没有纷争，手上也没有沾染任何人的鲜血，更容易被各种势力接纳。这是他的优势，是刘体纯无法比拟的。。

    刘体纯出身闯营，毁誉参半，有相当的国人对李闯的农民军并无好感，许多甚至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朱由榔站起身，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爱卿，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想，朕这个‘逃跑天子’，凭什么发檄文？凭什么号令天下？”

    他顿了顿，接着说。

    “朕不怪你们。朕这四年，藏得太深，忍得太苦，连朕自己都觉得像个懦夫。但现在，朕不藏了。”

    他走下御阶，来到群臣面前。

    “朕在鼎湖山造了三年枪炮，现在库里有火帽枪三万支，火炮五百门，开花弹不计其数。朕练了新军两万，个个精悍，人人敢战。朕开了云浮的矿，办了佛山的厂，扩建了广州的船。朕手里有钱，有粮，有兵，有枪。”

    他看着李定国，看着瞿式耜，看着那些眼中闪烁着震惊与希望的官员。

    “朕现在只缺一样东西——你们的心！”

    满殿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