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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武昌光复

    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官,面容清瘦,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他走到观战台下,躬身行礼道:

    “武昌监军道周亮工,奉李大帅之命,拜见刘大元帅。”

    刘体纯抬手道:“周先生请起。李将军有何话说?”

    周亮工直起身,面色平静,声音却微微发颤:“李大帅……请刘大元帅攻城!”

    满座皆惊,不知道李成栋是不是疯了?

    刘永当即怒喝道:“李成栋这是什么意思?!要打就打,降就降,耍什么花招?!”

    周亮工不卑不亢,微微一笑道:“刘将军息怒。李大帅说,他手上沾了太多汉人的血,没脸投降。但他也知道,武昌守不住,再打下去只是让弟兄们白白送死。所以……”

    他停顿一下,声音更低道:“请大元帅全力攻城。城破之日,他自会给自己一个了断。只求大元帅……善待城中的五万将士、十万百姓。”

    全场寂静。

    刘体纯静静看着周亮工,良久,忽然问:“这是李成栋的原话?”

    “是!”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不肯降?”

    周亮工沉默片刻,轻声道:“李大帅说……他梦见过长沙。”

    长沙。

    顺治三年,李成栋率清军攻陷长沙,纵兵屠城七日,死难者无数。那是他手上最深的血债,也是永远洗不掉的污点。

    刘体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回去告诉李成栋。明日辰时,我亲自攻城。让他……准备好。”他睁眼,声音平静如铁。

    周亮工深深一躬,转身离去。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刘永忍不住道:“大元帅,咱们真打?李成栋这是激将法还是……”

    “是真话!”

    刘体纯打断他道:“他这样的人,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

    他转身,面对众将,面沉似水,高声喝道:“传令各营,今夜休整,明日辰时总攻。炮兵全力轰击,步兵准备登城。记住——进城之后,秋毫无犯。敢有擅杀降卒、抢掠百姓者,军法从事!”

    “得令!”众将抱拳应诺。

    五月十四,辰时。

    朝阳初升,染红长江。

    武昌城头,清军士兵握紧手中兵器,望着城外无边无际的沧州军营寨,人人面如死灰。

    李成栋站在城楼最高处,甲胄整齐,佩刀在腰。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跟随自己多年的面孔——杜永和、张月、以及无数叫不出名字的普通士兵。每一张脸上,都写着绝望。

    “大帅!”

    杜永和声音沙哑,勉力一笑道:“弟兄们说……愿随大帅死战到底。”

    李成栋没有回头。他只是望着城外,望着那面迎风飘扬的“刘”字大旗,望着那个据说亲自督战的对手。

    “永和,你说,刘体纯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忽然问。

    杜永和一怔,不知所措答道:“末将……末将不知!”

    “我读过他的檄文。”

    李成栋喃喃道:‘凡我汉家儿郎,皆应奋起讨虏’……这话说得真好。好到让我这种人,连听的资格都没有。”

    他缓缓拔出佩刀,刀身在晨光中泛着寒芒。

    “传令!”

    他声音平静,大声说:“各就各位。今日……让沧州军看看,咱们不是孬种。”

    “轰——!”

    话音未落,城外炮声如雷炸响。

    三百门火炮同时开火,开花弹如暴雨倾泻在武昌城头。

    大地如同颤动一般,连带着城墙剧烈颤抖。

    浓烟滚滚,火光四起。

    清军的火炮奋力还击,但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沧州军的精准火力逐一打哑。

    李成栋在城头奔走督战,嘶声呐喊。他的声音淹没在炮声中,他的身影淹没在硝烟里。杜永和紧紧跟在他身后,替他挡开飞溅的碎石。

    “轰隆——!”

    一段城墙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塌。

    “杀——!”城外,沧州军步兵如潮水涌向缺口。

    白刃战开始了。

    但这一次,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超出了清军的认知。

    沧州军攻入缺口后,并不急于深入,而是迅速结阵,火帽枪三段击连绵不绝。

    任何试图反扑的清军,都在距离缺口三十步外被打成筛子。

    掌心雷如雨掷出,在清军阵中炸开,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李成栋率亲兵拼死反击,却一次次被火力压制。他亲眼看见杜永和身中数弹,倒在血泊中;看见张月被掌心雷炸飞,再也没能站起来;看见那些跟随自己多年的老兵,在沧州军精准的射击下一个接一个倒下。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大帅!撤!退回内城!”亲兵架住他,死命往后拖。

    李成栋浑身浴血,双眼赤红,却发现自己根本冲不过那道由火枪组成的死亡线。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是“降维打击”——你的刀再快,砍不到人;你的勇气再足,冲不过弹雨。

    这就是沧州军!

    这就是刘体纯!

    午时,沧州军攻占外城。

    未时,清军退守内城,残部不足三千。

    申时,内城告破。

    李成栋被围在武昌府衙门前。他的亲兵已全部战死,只剩他一人,拄着刀,站在台阶上。

    四周是密密麻麻的沧州军士兵,火枪指着他的胸口,却没有人开枪。

    刘体纯分开人群,缓缓走到他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十步。

    李成栋浑身是血,盔甲残破,却仍站得笔直。他看着刘体纯,忽然笑了。

    “刘大元帅,久仰!”

    刘体纯看着他,眼中没有胜利者的傲慢,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李将军,何苦如此?”

    李成栋没有答。他只是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刀,又抬头望向北方。那里是北京的方向,也是他再也回不去的方向。

    “刘大元帅,你说,我这样的人,死后能见祖宗吗?”他轻声问。

    刘体纯沉默片刻,轻声说:“难!列祖列宗怕是不想见你了!”

    李成栋脸色剧变,他缓缓举起刀,刀锋对准自己的咽喉。

    “告诉我的弟兄们,我对不起他们。”他最后说道。

    刀光闪过。

    刘体纯没有动。他就那样看着李成栋的身体缓缓倒下,看着鲜血从颈间喷涌而出,染红武昌府门前的青石板。

    四周一片死寂。

    良久,刘体纯轻声开口:“拉出去葬了,别难为他!”

    他转身,不再看那具尸体。

    身后,夕阳正沉入长江。

    武昌,光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