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子夜攻城

    腊月二十六，福州城内，三坊七巷。

    福州作为省城，城内街巷纵横，其中最有名的就是“三坊七巷”。这里聚居着许多世家大族，虽然清军入城后有所衰落，但底蕴犹存。

    林家大宅，密室中聚集了十几个人。有致仕官员，有富商大贾，有读书士子，甚至还有两个穿着清军号褂的武官。

    “各位，时机到了。”主持议事的是一位白发老者，名叫黄宗羲——没错，正是那位名满天下的大儒黄宗羲。

    他一个月前潜回福建，一直藏身于此。

    “城外沧州军已做好准备，腊月二十八总攻。城内陈教授、林掌柜他们已经联络了两百多义士，准备开东门接应。但我们不能只靠他们。清军在城内有三千八旗兵，一旦反应过来，两百人守不住城门。”黄宗羲压低声音，仔细分析着。

    一个富商模样的人问：“黄先生，您说怎么办？”

    “我们要在城内制造更大的混乱！清军的粮仓在乌山脚下，军械库在鼓楼旁边，马厩在西门内。如果我们能同时放火烧了这三处，清军必然大乱！只要一乱，机会就来了！”黄宗羲眼中闪着睿智的光芒，活脱脱一个老谋深算的军师形象。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手笔太大了！有点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可是守卫森严啊。”一个武官犹豫道。

    “所以才要大家一起出力！”

    黄宗羲看着在场众人，头一点说：“王掌柜，你家商行经常往粮仓运粮，熟悉路线？李员外，你儿子在军械库当书吏，应该有办法进去。至于马厩张把总，你就在那里当差？”

    被点到名的几人面面相觑，互相之间对视了几眼，一咬牙一跺脚，发声狠道：“干了！”

    “好！”

    黄宗羲大喜，从怀中取出一份手绘的福州城防图，指着图纸说：“腊月二十八子时，以城外三声号炮为号。听到炮声，立刻行动。得手后，所有人向鼓楼聚集，那里地势高，易守难攻，我们可以坚持到城外义军杀进来。”

    “那我们的家眷”有人还是有点担心。

    “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开始，各家老弱妇孺以‘出城避难’为名，陆续转移到西禅寺。寺里有条密道通往城外，是当年防倭寇时修的。万一事败，可以从那里逃走。”黄宗羲道。

    计划周详，众人心中大定。

    黄宗羲最后肃然道：“诸位，驱逐鞑虏，光复华夏，在此一举。我等虽是文弱书生、商贾武夫，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望各位同心协力，不负此生！”

    “同心协力，不负此生！”众人低声应和，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腊月二十七，夜。

    博洛在福州将军府里焦躁不安。他感觉到了城内的异样气氛——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按说大敌当前，城内应该人心惶惶才对。

    可这两天，百姓反而平静下来，市场照常营业，甚至有人开始准备年货。

    事出反常必有妖。

    “王爷，抓到一个可疑之人。”亲兵押着一个中年人进来。

    博洛一看，是城里“济世堂”药铺的掌柜林启泰。

    他心里咯噔一下——前几天，就是这个林启泰以“采购药材”为名出城，说是去闽侯县。

    “林掌柜，出城采购，怎么空手回来了？”博洛冷冷问。

    林启泰面色如常，不紧不慢回道：“回王爷，闽侯那边药材都被征为军用了，小的白跑一趟。”

    “是吗？”

    博洛突然暴起，一刀架在林启泰脖子上，恶狠狠地说：“说！你是不是私通沧州军？”

    林启泰心中狂跳，但脸上不动声色，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王爷明鉴，小的一个开药铺的，哪有胆子私通叛军？这误会可大了”

    “搜他身！”

    亲兵上前搜查，从林启泰怀里搜出几两碎银、一张药方，还有一枚铜钱。普通的崇祯通宝，没什么特别。

    博洛拿起铜钱仔细看，突然眼神一凝——铜钱边缘，被人用针刻了三个极小的字：子时开。

    “这是什么？”博洛指着三个小字，厉声问。

    林启泰脸色终于变了。这是他和陈文达约定的暗记，准备传给城内其他人的，没想到

    一时间，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呵呵！不说？用刑！”博洛脸色一变道。

    两个亲兵将林启泰按倒在地，棍棒如雨落下。一刹那间，两股间已经有血渗透出来了。

    林启泰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打了二十多棍，林启泰已经奄奄一息，但还是不开口。

    博洛烦躁地挥手道：“押下去，严加看管！还有，立刻全城戒严，搜查所有可疑之人！”

    命令传下，福州城内顿时鸡飞狗跳。清军挨家挨户搜查，又抓了几十人，但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角色。

    黄宗羲等人得知林启泰被抓，心急如焚，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计划不变！现在改计划已经来不及了，反而容易暴露。林掌柜是条汉子，不会招供。我们按原计划行动，若能成功，还能救他一命。”黄宗羲沉声道。

    众人心中沉重，但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

    腊月二十八，子时将近。

    福州城外，沧州军大营。

    李黑娃全身披挂，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

    三万大军已在黑暗中列阵完毕，鸦雀无声，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和盔甲摩擦的轻微声响。

    “李帅，各营准备就绪。”

    刘永低声汇报。

    “炮兵营六十门火炮已对准东门和南门。步兵营一万五千人分三队，主攻东门。骑兵营五千人在两翼待命。工兵营报告，三条地道已挖到城墙下，炸药安装完毕。”

    李黑娃点点头，望向福州城墙。夜色中，城墙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盘踞在大地上。城头火把稀疏，守军似乎比平时少了许多。

    “陈教授他们那边有消息吗？”李黑娃问道。

    “没有。不过按照约定，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李黑娃看了看怀表——这是青州工坊的产品，指针指向十一点四十五分。

    “传令：子时整，三声号炮。炮声过后，总攻开始。”李黑娃没有一丝犹豫，下达了命令。

    命令一级级传下去。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火帽枪，检查着刺刀和掌心雷。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紧张的气息。

    福州城内。

    黄宗羲等人潜伏在暗处，手中握着各种简陋的武器——菜刀、铁棍、甚至还有拆下来的门闩。他们盯着鼓楼上的更漏，心跳如鼓。

    陈文达和林三虎在东门门楼上，身边是十几个可靠的兄弟。他们已经悄悄解决了两个满人监军，换上了自己人。

    “陈老，快到时辰了。”林三虎低声道。

    陈文达点点头，将三盏红色的灯笼挂在腰间。只要号炮一响，他就点亮灯笼挂在城头。

    粮仓、军械库、马厩附近，潜伏的义士们也都屏息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子时整。

    “轰！轰！轰！”

    三声震天动地的炮响从城外传来，撕裂了夜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