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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药泥与舌苔

    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棂,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切出明亮的几何光斑,也暖洋洋地烘着蜷缩在那里的古诚。

    他并未沉睡,只是闭目养神,身体因连日的疲惫和之前的情绪波动而沉重。

    但意识始终留着一线清明,捕捉着沙发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

    直到那束阳光移动,恰好落在他眼皮上,带来一片暖融融的橘红,他才缓缓睁开眼。

    第一时间,他的视线便投向沙发。

    叶鸾祎还在睡,姿势比刚才更放松了些。

    微微侧着头,受伤的右肩被柔软的靠枕小心垫着,左臂自然垂落,手指虚虚地蜷着,离他的脸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

    她的呼吸均匀悠长,眉心舒展开来,脸上因为熟睡而泛起淡淡的血色,少了许多醒时的苍白与冷硬。

    阳光勾勒着她安静的睡颜,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影子,嘴唇自然地抿着。

    古诚看得有些痴了。

    这样毫无防备、甚至显露出几分脆弱的叶鸾祎,让他心脏柔软得一塌糊涂,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昨夜和今晨的“过错”有多么不可饶恕。

    他竟然惹得这样一个人,露出那般厌烦和冰冷的神色。

    自责和心疼如同细密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不敢动弹,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眠,只是目光贪婪地、一遍遍地描摹着她的轮廓,仿佛要将这宁静的画面刻进骨血里。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叶鸾祎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眉心无意识地微蹙,似乎快要醒了。

    古诚立刻屏住呼吸,更加小心地收敛了自己的存在感。

    叶鸾祎缓缓睁开眼,初醒的眸子有些迷蒙,映着窗外的天光。

    她先是愣了几秒,似乎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随即目光下移,对上了近在咫尺的、古诚那双写满关切和紧张的眼睛。

    四目相对。

    古诚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垂下眼帘,不敢直视,只低低唤了一声:“鸾祎。”

    叶鸾祎没应声,只是眨了眨眼,彻底清醒过来。

    睡意褪去,身体各处的感觉重新清晰——右肩伤口的痒意,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带来的腰背僵硬。

    还有……胸口那种沉甸甸的、混杂着余怒、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其他东西的滞闷感。

    她想动一动,换个姿势,但稍微一动,右肩便传来一阵更清晰的痒痛,让她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别动!”古诚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出声,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逾越,声音立刻低了下去,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我……我帮您。”

    叶鸾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

    古诚立刻轻手轻脚地起身,跪坐到沙发边。

    他先小心地扶住她的左臂,帮她慢慢坐直一些,然后调整背后的靠枕和腰垫,又取过一条更柔软的毯子盖在她腿上。

    每一个动作都轻柔到了极点,仿佛她是一件价值连城、稍有磕碰便会碎裂的薄胎瓷器。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在她脚边的地毯上跪好,仰头看着她,轻声问:

    “好点了吗?要不要喝点水?还是……伤口又痒得厉害?”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眼神清澈,带着一种急于弥补和讨好的迫切。

    叶鸾祎感受了一下,右肩的痒意确实又明显了些,像是无数细小的蚂蚁在皮肉下钻爬,令人抓心挠肝却又无从下手。

    她眉头蹙起,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不耐和烦躁。

    古诚立刻捕捉到了。他跪直身体,声音放得更柔:

    “医生开的那个止痒消炎的药膏,要不要再涂一点?那个凉凉的,可能会舒服些。”

    那是外用的药膏,清热解毒,带些薄荷脑,涂抹后会有短暂的清凉感,能稍微缓解伤口的灼热和痒意。

    叶鸾祎之前用过两次,效果尚可。

    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古诚立刻起身去取药箱。

    他很快回来,手里拿着那管药膏和干净的棉签。

    他在沙发边重新跪下,拧开药膏盖子,挤出黄豆大小的一点在棉签上。

    “我帮您涂。”他说着,身体微微前倾,小心翼翼地去解她睡袍领口的系带,以便能更方便地触及肩头的纱布边缘。

    他的手指很稳,动作轻缓,带着十二万分的谨慎。

    解开系带,轻轻将睡袍领口往受伤的右肩方向褪下一些,露出包裹着白色纱布的肩头和周围一片青紫渐消、但仍显狰狞的皮肤。

    新生的嫩肉在纱布边缘隐约可见,正是最痒的时候。

    古诚用棉签蘸着药膏,极其轻柔地涂抹在纱布边缘露出的皮肤上,尤其是那些红肿未完全消退、痒意最集中的地方。

    他涂得很仔细,一圈一圈,薄薄地覆盖,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

    清凉的药膏接触到皮肤,确实带来了一丝短暂的舒缓。叶鸾祎蹙起的眉头稍微松了松。

    涂完药膏,古诚并没有立刻收拾。

    他看着那片涂了药膏的皮肤,又看看叶鸾祎依旧微蹙的眉心和紧抿的嘴唇,知道那点清凉感很快就会过去,更磨人的痒意还会卷土重来。

    一个念头,带着孤注一掷的卑微和近乎愚蠢的忠诚,在他心里冒了出来。

    他放下棉签和药膏,没有起身,反而伏得更低。

    他伸出双手,轻轻捧起了叶鸾祎搭在毯子上的、那只没受伤的左手。

    叶鸾祎的手微凉,被他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垂下眼帘,看着他。

    古诚抬起头,与她目光相接。

    他的眼神异常清澈,也异常坚定,带着一种豁出去般的虔诚。

    他缓缓地、清晰地说道:“鸾祎,如果……如果还是痒得难受,您……您咬我。”

    他说着,将自己的右手腕,递到了她的左手边。

    手腕内侧,皮肤相对细嫩,血管清晰。

    叶鸾祎愣住了。

    她看着他递到面前的手腕,看着他眼中那份认真到近乎执拗的、想要替她承受痛苦的神情,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蠢,真是蠢透了。

    她在心里骂。可心底某处,却被这极致的蠢和忠诚,狠狠撞了一下。

    “或者……”古诚见她不语,以为她嫌手腕不够,又急切地补充,声音带着颤。

    “或者肩膀,后背,哪里都行……只要您能好受一点。”

    他甚至微微侧过身,将左边肩膀和后颈暴露在她面前,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叶鸾祎看着他那副急于献祭自己、只为换取她片刻舒缓的蠢样子,胸口那股滞闷感翻腾得更加厉害。

    烦躁,有;一丝荒谬,也有;

    但似乎,还有一点别的、更加陌生的东西,堵在那里,让她呼吸不畅。

    她没去咬他,也没碰他暴露出来的肩膀。

    而是将被他捧着的左手,轻轻抽了回来。

    然后,在古诚茫然又惶恐的目光中,她将自己的左手,递到了他唇边。

    指尖,几乎碰到他的下唇。

    古诚彻底呆住,不明所以。

    叶鸾祎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舔干净。”

    她的指尖上,还残留着一点点刚才他喂她吃山药泥时,无意沾上的、极细微的痕迹。

    古诚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随即,一股巨大的、混杂着羞耻、卑微和某种近乎狂喜的服从感的洪流,冲垮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一种献祭般的迫切,低下头,张口,极其温顺地,含住了她递到唇边的指尖。

    他的舌尖温热而湿润,小心翼翼地、如同清洁最珍贵的器皿一般,舔舐过她的指尖,将她指腹上那一点点看不见的痕迹,连同他自己的唾液,一并卷走。

    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从指尖到指缝,没有遗漏任何地方,眼睛始终低垂着,不敢看她,耳根却红得滴血。

    叶鸾祎垂眸,看着跪在脚边、如同最虔诚的信徒般舔舐自己指尖的古诚。

    指尖传来湿热的、柔软的触感,带来一种奇异的微痒。

    那感觉并不舒服,却也不讨厌,反而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的满足感,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隐秘的战栗。

    他舔得很认真,很投入,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当他确认她的指尖已经绝对洁净后,才依依不舍地、轻轻松开了口,却依旧将她的手指虚虚地含在唇边,用舌尖,极轻地、讨好般地,又舔了一下她的指甲边缘。

    然后,他抬起头,仰视着她,嘴唇湿润,眼神迷蒙而湿润,带着全然的奉献和一丝完成使命后的、小心翼翼的期盼,哑声问:“还……还有哪里?”

    叶鸾祎抽回了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唇舌的温热和湿意。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靠回沙发里,闭上了眼睛,淡淡地说:“药膏凉了,再涂一遍。”

    “是!”古诚立刻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他迅速拿起药膏和新的棉签,再次无比专注地为她涂抹起来。

    仿佛刚才那场匪夷所思的“清洁”,只是最寻常不过的侍奉流程。

    阳光依旧温暖,药膏的清凉感暂时压下了伤口的痒意。

    叶鸾祎闭着眼,感受着肩头传来的、他指尖轻柔的触碰,和心底那片复杂的、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汹涌暗流。

    古诚跪在光影里,一边涂抹药膏,一边时不时偷偷抬眼,觑着她宁静的侧脸。

    他舔了舔自己依旧残留着她指尖气息的嘴唇,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着,带着一种疼痛的、却又甘之如饴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