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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迁怒与足枷

    午后的宁静像是绷得太久的弦,终究在某一个看不见的节点,发出了细微的、即将断裂的颤音。

    诗集被搁置在凳子上,阳光移动,不再照亮那些优美的字句。

    卧室里安静得过分,只有空调运行时极低的嗡鸣,和两人偶尔交错的呼吸声。

    古诚依旧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捧着叶鸾祎的左手,指尖的按摩已经停下,只是轻轻拢着,仿佛在暖着一块凉玉。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她微蜷的指尖上,神情温顺而专注。

    叶鸾祎闭着眼,看起来像是在假寐。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股无名火,正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随着身体每一处因久卧而生的酸痛和僵硬,随着鼻尖始终萦绕不散的淡淡药味,一点点地堆积、发酵、膨胀。

    烦。很烦。动不了,什么都做不了,像困在琥珀里的虫子。

    窗外的天光明明灭灭,日复一日,世界照常运转,只有她被按在这张床上,缓慢地愈合,无力地等待。

    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像无数细小的蚂蚁,啃噬着她的理智和耐心。

    古诚的存在,他的无微不至,他的小心翼翼,起初是安抚,是支撑。

    但此刻,在她极度烦躁的心境下,却变成了另一种刺激。

    他的温顺,他的臣服,他每一个眼神里毫不掩饰的关切,都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她此刻的脆弱和依赖。

    而这,恰恰是她最深恶痛绝的。

    她忽然猛地抽回了自己的左手,动作快而突兀,带着明显的火气。

    古诚猝不及防,手还保持着虚拢的姿势,掌心一下子空了。

    他愕然抬头,看向叶鸾祎。

    叶鸾祎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平日里冷静锐利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烦躁和阴郁。

    她脸色很冷,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胸口微微起伏。

    “跪远点。”她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厌弃,“喘不过气。”

    古诚的心猛地一沉,像被重锤击中。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是按摩的力道不对?还是呼吸声太重?

    抑或是……他单纯的存在,此刻都成了她的负担?

    巨大的惶恐和委屈瞬间淹没了他,但他不敢有丝毫表露,甚至不敢迟疑。

    他立刻低下头,手脚并用地向后挪,膝盖摩擦着地毯,发出窸窣的声响,一直退到离床尾还有两三步远的地方,才重新跪好。

    他将身体伏低,几乎贴到地面,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偷偷抬眼,看见叶鸾祎靠在床头,脸色更冷,目光没有焦点地看着对面墙壁,胸口起伏更明显了。

    整个房间的气压低得吓人。

    沉默像冰冷的潮水蔓延。时间被拉得粘稠而痛苦。

    几分钟后,叶鸾祎忽然动了。

    她似乎是想要调整一下滑落的靠枕,用没受伤的左手去够,却因为角度别扭而够不着,反而牵动了右肩的伤处,一阵钝痛袭来。

    她“嘶”地抽了口冷气,动作僵住,脸上闪过一丝痛楚和更深重的恼怒。

    “废物!”她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这不听使唤的身体。

    这一声不高,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清晰无比地砸在古诚心上。

    他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

    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又膝行回到床边,不敢靠太近,在一步之外停住,额头抵着地毯,声音因为恐惧和急切而变调:

    “对不起,鸾祎,对不起!是我没用!您要做什么?我帮您!您别生气,伤口会疼……”

    他语无伦次,只想让她消气,哪怕所有的怒火都冲着他来。

    叶鸾祎垂眸,看着跪伏在床尾,吓得魂不附体、只知道不停道歉的古诚。

    他那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不但没有平息她的怒火,反而像油浇在了火星上。

    凭什么?凭什么她在这里忍受疼痛和无力,他却只能像条无能的狗一样,除了跪着道歉什么也做不了?

    凭什么她非得依靠这样一个……这样一个……

    “闭嘴!”她厉声打断他连绵不断的道歉,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尖锐,震得她自己耳膜发疼。

    古诚立刻噤声,伏在地上,连颤抖都不敢了,只有微微耸动的肩头泄露着他的恐惧。

    叶鸾祎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右肩的疼痛和心口的烦躁交织在一起,灼烧着她的理智。

    她需要发泄,需要一个出口,而眼前这个完全隶属于她、可以任意处置的人,就是最现成的靶子。

    她的目光,像冰锥一样,落在古诚因伏地而拱起的背上。

    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他并拢跪着的、穿着深色居家裤的腿上。

    最后,定格在他赤裸的、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的脚趾上。

    一个念头,带着恶意的冰冷,清晰地浮现出来。

    “古诚。”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已经平静下来,却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

    古诚猛地一颤,慢慢抬起头,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通红,满是惊恐和等待审判的绝望。

    “过来。”叶鸾祎命令,同时,将自己盖在薄被下的双脚,从被子里伸了出来,赤足,踩在床沿。

    古诚不明所以,却不敢有丝毫违逆,手脚并用地膝行到床边,在她脚前重新跪伏好。

    “抬头。”叶鸾祎冷冷道。

    古诚依言抬头,仰视着她,眼神像受惊的鹿。

    叶鸾祎垂着眼帘,目光冰冷地在他脸上扫过。

    然后,将自己的一只脚抬起,赤足的足底,缓缓地、带着一种刻意羞辱的缓慢,贴上了古诚的左侧脸颊。

    她的脚底微凉,皮肤细腻。这个动作充满了绝对的轻蔑和践踏的意味。

    古诚的身体僵成了石块,瞳孔骤缩。

    脸颊上传来冰凉柔软的触感,带着她肌肤特有的气息。

    巨大的屈辱感像潮水般涌来,但他没有丝毫反抗或躲闪的念头,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他只是睁大眼睛,承受着,仿佛这只是一种他早该习惯的常态。

    “疼吗?”叶鸾祎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脚底却微微用力,压着他的脸颊。

    古诚喉咙发紧,摇了摇头,声音干涩:“不……不疼。” 疼的不是脸,是心。但他不能说。

    叶鸾祎似乎冷笑了一下,脚底移开,却又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踩住。“这里呢?”

    古诚摇头。

    她的脚开始移动,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顺着他的肩膀,滑到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

    然后,一路向下,掠过他的腹部,最后,停在了他并拢跪着的、大腿上。

    她的脚尖,就点在他大腿的肌肉上,微微用力。

    “那就跪稳了。”她终于说出了惩罚的内容,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没说让你动,你就给我一直跪在这儿。跪到我觉得舒服为止。”

    这不是体罚,至少不是直接的肉体疼痛。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凌迟,是强迫他维持一个绝对服从和卑微的姿态,成为她烦躁情绪下随意放置的脚垫,一个没有生命、仅供踩踏的物件。

    古诚没有任何异议,他甚至几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跪姿,让她的脚能踩得更稳当、更省力些。

    他低下头,不再看她,视线落在她踩在自己腿上的那只脚上。

    足弓优美,脚趾圆润,指甲泛着健康的淡粉色。

    很美,却也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不仅是身体上,更是心理上。

    他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翻腾的委屈、恐惧、还有那丝几乎被碾碎的自尊,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

    他开始在心里默数,数自己的心跳,数空调送风的次数,数地毯的纹路……。

    用一切方法,让自己麻木,让自己变成她要求的、没有感觉的垫脚石。

    叶鸾祎踩着他,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天色不知何时暗沉了一些,似乎要下雨。

    腿下踩着的“垫子”温热而稳定,没有一丝反抗的颤动。

    这确实……稍微缓解了一点她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烦躁。

    一种熟悉的、带着冰冷质感的掌控感,重新回流。

    看,他还是这样。无论她如何对待,他都会承受,都会在这里。

    她的脚尖,无意识地,在他腿上的肌肉处,轻轻碾动了一下。

    古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又强迫自己放松。

    时间在沉默的惩罚中流逝。窗外的云层越来越厚,房间里光线暗淡下来。

    叶鸾祎一直看着窗外,脚一直踩着。

    古诚跪得笔直,像一尊失去了所有色彩的雕塑,只有胸膛细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叶鸾祎胸腔里那股邪火,似乎随着这无声的踩踏和绝对的掌控,慢慢泄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空洞的茫然。

    她收回脚,动作有些滞涩,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她的脚也有些麻了。

    “起来。”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倦意。

    古诚没有立刻动。

    他似乎在确认这道命令的真实性,几秒钟后,他才缓缓地、有些僵硬地直起身。

    长时间跪姿让他的膝盖和双腿麻木刺痛,但他一声不吭,只是低着头,垂手站立,等待着下一个指令。

    叶鸾祎看了他一眼。

    他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额发被汗濡湿了一点,贴在额角。

    那副逆来顺受、仿佛刚刚被暴雨摧折过的幼草般的模样,让叶鸾祎心里那点空洞的茫然。

    忽然又被一丝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厌恶的烦躁取代。

    “出去。”她别开脸,不再看他,“我想一个人待着。”

    古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深深地躬下身:“是,鸾祎。” 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转过身,脚步有些蹒跚地,慢慢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卧室彻底陷入了寂静。

    窗外,第一滴雨点终于砸在了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叶鸾祎独自靠在床头,听着渐渐密集的雨声,看着迅速被水痕模糊的窗外世界。

    腿上似乎还残留着踩踏他时的温热触感,心里却空落落的,比之前更加烦闷。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刚才踩过他的那只脚,脚底似乎还沾着他裤子上微绒的触感。

    她忽然用力地、在床单上蹭了蹭脚底,仿佛想蹭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雨越下越大,哗啦啦地响成一片,彻底淹没了房间内任何可能的声息,也淹没了她心底那声无人听见的、疲惫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