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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抉择

    安子盯着酒杯沉默了很久,啤酒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指滑落。

    烧烤摊的灯光昏黄,照在他紧锁的眉头上,投下一片阴影。

    \"其实\"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不是升职了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着举杯:\"好事啊!这和你犯愁的事有关系?\"

    安子勉强扯了扯嘴角,却没碰杯。

    他盯着烤架上滋滋作响的肉串,眼神飘忽:\"工资涨了四千多。\"

    \"那不错啊!\"我由衷地为他高兴,\"这下你和小雯的日子能宽裕不少。\"

    提到妻子,安子的表情更加复杂了。

    他灌了一大口啤酒,喉结滚动:\"小雯想买房了。\"

    我这才明白他为什么心事重重。安子和妻子结婚四年,一直租房住,这在城里年轻人中很常见。

    但中国人骨子里对\"家\"的执念,让买房成了婚姻中绕不开的话题。

    \"首付差多少?\"我直接问道。

    \"家里存款有13万,小雯想跟她娘家借5万,凑个首付。\"安子苦笑,\"本来都商量好了,连楼盘都看好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

    \"然后呢?\"我追问。

    安子深吸一口气:\"我爸病了,需要做手术。\"

    烧烤摊的嘈杂声仿佛一下子远去了。我放下酒杯,等着他继续。

    \"冠心病,要做搭桥。\"安子的声音越来越低,\"手术费30多万。\"

    这个数字让我的心沉了下去。

    安子家的情况我多少知道一些——父亲是退休工人,母亲是家庭主妇,上面一个姐姐嫁到了外地,下面还有个妹妹在读研究生。

    这样的家庭,30万无疑是天文数字。

    \"医保能报多少?\"

    \"最多报一半。\"安子摇头,\"而且很多进口药和材料都不在报销范围内。\"

    我默默计算着:即使报销一半,自己也要承担15万以上。

    这对安子来说,意味着要么放弃买房,要么

    \"你姐那边\"

    \"我姐给了两万。\"安子苦笑,\"她婆婆管得严,这两万还是她偷偷攒的私房钱。\"

    我点点头。安子的姐姐嫁到了农村,婆家条件一般,能拿出两万已经是极限了。

    \"我爸妈自己有点积蓄,大概四五万。\"安子继续说,\"剩下的\"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剩下的都得靠他这个儿子。

    烤串凉了,油凝固在竹签上。

    老板过来问要不要热一下,我们摆摆手。

    \"小雯知道吗?\"我轻声问。

    安子摇头,眼神里满是愧疚:\"还没敢告诉她。\"

    我理解他的难处。

    安子的妻子小雯是个好姑娘,当初结婚时一分彩礼没要,婚后跟着安子租房子住,从没抱怨过。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点积蓄,盼着能有个自己的家,却要面对这样的变故。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道。

    安子抓了抓头发,这个平时雷厉风行的刑警,此刻显得无比脆弱:\"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哽咽了:\"我爸才62岁,医生说手术成功率很高,做了至少能活十几年可是\"

    可是那意味着要花掉他们夫妻所有的积蓄,甚至可能还要借钱。而房子,又将变得遥遥无期。

    \"小雯这段时间天天去医院照顾我爸,送饭、陪床\"安子抹了把脸,\"她越是这样,我越开不了口。\"

    我能想象那种愧疚——妻子毫无怨言地付出,而自己却要告诉她,他们期待已久的家又要推迟了。

    \"你爸的兄弟呢?\"我突然想起安子有四个叔叔,\"不能帮衬点吗?\"

    安子的表情更加苦涩:\"大伯家去年刚给儿子买了婚房,二叔前两年做生意赔了跳楼了,三叔\"

    他顿了顿,\"三叔在农村待了一辈子,打了半辈子光棍,更是没钱。\"

    我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中国式的亲情有时候就是这么现实而残酷。

    \"至于我四叔,\"安子冷笑,\"他倒是有点钱,但或许是得到了风声,一直联系不上。\"

    夜风渐凉,周围的食客陆续离开。

    老板开始收拾隔壁的桌子,铁盘碰撞的声音格外刺耳。

    \"阳子,\"安子突然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这个直白的问题让我措手不及。我张了张嘴,却给不出答案。

    一边是生养自己的父亲,一边是同甘共苦的妻子。这不是简单的选择题,而是良心的拷问。

    \"我不知道\"我最终诚实地说,\"但我觉得,你应该告诉小雯。\"

    安子痛苦地闭上眼睛:\"我怕看到她失望的眼神。\"

    \"但她有权知道。\"我劝道,\"而且,也许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

    安子摇摇头:\"你不了解小雯。她不会反对出钱,甚至会主动提出来。但越是这样,我越\"

    越觉得对不起她。

    这句话他没说完,但我懂。

    我们沉默地坐了很久,直到老板过来委婉地表示要打烊了。

    结账时,安子执意要付钱。

    走出烧烤摊,夜风带着微凉,吹散了些许酒气。

    \"我送你回去。\"安子说。

    回程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我们叫了个代驾,坐在车上,我们都是默默无语。

    \"其实\"他突然开口,\"我爸一开始不肯做手术。\"

    我转头看他。

    \"他说太贵了,不想拖累我。\"安子的声音有些哽咽,\"是我妈哭着求他,说想多陪他几年\"

    我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车停在别墅前,屋内还亮着灯。

    静姐可能还没睡。

    \"明天\"安子欲言又止。

    \"需要帮忙随时找我。\"我真诚地说,\"钱的事,我手头还有点\"

    安子摇头打断我:\"你的钱留着,我知道你也不宽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