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
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340章 烟花映夜诉前尘

    宴客厅里凝滞的空气,随着许嵩阳的举动和侍者们重新开始有序的斟酒布菜,终于缓缓重新流动起来。

    议论声并未完全停止,但指向已经悄然转变。

    看向苏念禾的目光中,惊诧犹在,却少了许多审视与轻慢,多了几分重新估量的深意,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能让许老爷子当众说出这番话,这女孩,恐怕远不止是“有骨气”那么简单。

    苏念禾感觉到那如芒在背的各种视线有所缓和,轻轻吁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依旧冰凉微颤的手。

    是许泽楷。

    他没有看她,目光平视前方,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但他掌心的温度,以及那看似随意却坚定包裹住她的力道,像一道无声的屏障,隔绝了周遭残余的纷扰,也稳稳地托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形和心神。

    苏念禾没有抽回手,任由那温度一点点渗透自己冰凉的指尖。她微微偏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轻地说:“……谢谢。”

    许泽楷指尖在她手背上几不可察地轻轻摩挲了一下,依旧没看她,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那声音低沉,却仿佛带着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风波暂歇,宴席重开。

    而有些东西,已经在方才那场尖锐的对抗和随后温和而坚定的接纳中,悄然改变,无可逆转。

    年夜宴散场,许老爷子特意吩咐,让许泽楷和苏念禾留在老宅过夜。

    许泽楷却一口回绝了。一来,他打心底里不愿与许嵩阳夫妇、许巍等人共处一室;

    二来,他也清楚,苏念禾同样不喜欢待在这老宅里。

    于是两人并肩走出老宅,陈砺峰早已驱车候在门外,两人径直上车。

    车内暖气开得足,却驱不散苏念禾骨子里渗出的疲惫。

    她靠在椅背上,侧脸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那些属于别人家的团圆和喧嚣,与她隔着一层玻璃,也隔着一整个世界的距离。

    手被许泽楷握着,温热持续传来,是她此刻唯一的锚点。

    陈砺峰车开得平稳,一路无言。

    直到半山别墅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门口伫立的人影打破了寂静。

    车灯扫过,陈砺霆裹着件厚外套站在那儿,旁边依稀还能看到两位长辈的身影,正朝这边张望。

    许泽楷眉头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握着苏念禾的手紧了紧,“到了。”

    两人下车,陈砺霆迎上来,目光在苏念禾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转向许泽楷,语气如常:“老爷子那边没事?”

    “能有什么事。”许泽楷声音平淡,揽过苏念禾的肩,“外面冷,进去说。”

    踏入大厅时,两人才发现陈砺霆的父母妻儿也在其中。

    原来他们竟是特意赶来,要陪着许泽楷一同过年,这份心意,足见陈家兄弟与他的交情之深。

    陈砺霆的父母是面相和善的老人,见到许泽楷带着苏念禾回来,热情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并未多问老宅的事,只笑着说准备了夜宵,让两人暖暖身子。

    别墅里灯火通明,布置得喜庆,佣人们脸上也带着过年的笑意,与老宅那种压抑的奢华截然不同。

    苏念禾紧绷的神经,在这里终于得到一丝松懈。

    许泽楷没在客厅多待,简单寒暄后,便牵着苏念禾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拐角,他停下脚步,对跟在身后的陈砺霆道:“去把库房里那些烟花都搬出来,让大家放,热闹热闹。”

    陈砺霆应声而去。

    很快,别墅前的空地上便热闹起来。

    绚烂的烟花接连腾空,炸开成漫天华彩,砰砰声不绝于耳,映亮了半边天际。

    许泽楷却带着苏念禾径直上了四楼。

    推开玻璃房的门,喧嚣顿时被过滤成沉闷遥远的背景音。这里静谧,视野开阔,整个夜空仿佛触手可及。

    令人意外的是,今夜竟是个罕见的晴夜,深蓝天幕上星辰疏朗,明明灭灭,与远处、近处不断盛放的烟花奇迹般地共存——一边是永恒的清冷寂静,一边是刹那的极致喧腾。

    “这里看最好。”许泽楷走到玻璃墙边,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念禾走过去,与他并肩而立。

    烟花的光芒不时掠过他的侧脸,明暗交错间,他深邃的眼眸映着光,也映着更深的暗。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他站着,等待他或许想说些什么。

    良久,许泽楷低沉的声音响起,不带什么情绪,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我父亲,许嵩阳,”他顿了顿,“他当时已经和许林美云在一起了,便有了许巍。

    但是家里人不知道,他也不曾回来说。

    我祖父又非常喜欢我母亲,又与温家是世交,于是做主要他与我母亲定下婚事,他竟然同意了……”

    烟花“咻”地一声窜上天,炸开一朵巨大的金色菊花,瞬间的光亮照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人人都道这是一门天赐良缘,我母亲当初也是这般深信不疑的。

    直到生下我后,她才惊觉,父亲早和林美云暗度陈仓,甚至已有了一个儿子。

    母亲悲愤交加,哭着去求祖父做主。

    祖父震怒不已,却也束手无策,只能温言软语地宽慰她。

    祖父至死都不肯认许巍这个孙子,还厉声警告父亲,不许再和林美云有任何牵扯。

    可这些话,终究是苍白无力的。

    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下去。

    母亲满腔怨怼,却无计可施。

    偏偏那时外公外婆又接连离世,没了娘家撑腰的她,终日郁郁寡欢,在我十岁那年,便撒手人寰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医生说是郁结成疾。

    她死后不到三个月,林美云就进了门,许巍……我那个只比我大一岁的‘哥哥’,也正式成了许家人。”

    苏念禾的心狠狠一揪。

    她想过他的童年或许不快乐,却没想到是如此清晰的冰冷与背叛。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他,他依旧望着窗外,下颌线绷得有些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