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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你小子再骂一句,劳资抽死你信不信?

    翌日,也就是1979年2月22日,

    晨光刚漫过京州市领导小区的铁栅栏,陈山就从独栋洋楼里踱了出来。

    嘴里还唧着住家阿姨炸得金黄的油条,油星子顺着嘴角往下滴,

    他漫不经心地用袖口一抹,心情愉悦地拉开车门,

    坐进了那辆挂着特殊牌照的丰田皇冠——市政府配给父亲陈岩石的专用轿车。

    这车当时售价20万人民币!

    单看数字或许模糊,可掐着指头一算就触目惊心:

    那会儿机关干部平均月薪60元,一个普通人不吃不喝,得攒上二百八十四年才能摸到方向盘。

    陈山屁股底下这真皮座椅,扎扎实实垫着好几代人的人生,这话半分不夸张。

    车子缓缓驶过大街,窗外是浩浩荡荡的自行车大军,

    二八大杠的铃铛声叮铃哐啷连成一片,像条流动的钢铁河。

    整条街上跑的车子屈指可数,偶尔闪过一辆,不是部队的绿吉普就是行政机关常见的伏尔加。

    陈山斜睨着窗外蹬车人弓起的脊背,心里那股优越感像泡发的海参,一点点胀得满满当当。

    高高在上的人上人之感,像喝了斤老白干,晕乎乎的,让人忘乎所以,几乎要腾云驾雾。

    这他娘的才是我陈山该过的日子!

    他往座椅上一靠,二郎腿翘得老高,皮鞋尖差点蹭到前挡风玻璃。

    车子在距省教委大门五十米处停下,

    毕竟是他老爹的配车,陈山还不敢明目张胆的把车开进省教委大院,

    他推开车门,

    整理了一下熨帖的西装领口,高昂着脑袋大步流星往前走,

    对驾驶座上的司机连个眼角都没扫,更不用说打招呼。

    那司机是市政府车队的老人,头发都花白了,

    看着陈山这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嘴角撇了撇。

    天天送这位副市长大公子上班,早就习惯了这种冷遇,

    可今儿个不知怎的,心里头那股火气直往上窜!

    他猛地把头伸出窗外,朝着陈山的背影地吐了口浓痰,

    黄稠的痰块落在柏油路上,像个小小的嘲讽。

    也就是现在这个年代重新论起官民高低,

    老司机心里暗骂,

    搁在前几年,就凭你这瞧不起我们工人阶级的德性,

    早被劳资拉到工人俱乐部的台子上,

    批得你祖宗十八代都认不全!

    他想起老人家在时,京州革委会(即后来的市政府)车队的司机,

    跟当时的革委会主任、副主任们坐一张桌子吃饭,谁也别想摆架子。

    可如今呢?

    像他们普通人越来越像墙角的草,谁都能踩上一脚。

    想着想着,一滴浑浊的泪砸在方向盘上,

    他赶紧用油腻的袖口蹭掉,猛踩一脚油门,

    引擎轰鸣着从陈山身边飞驰而过,尾气差点喷到他脸上。

    陈山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哆嗦,差点原地跳起来。

    好你个老东西!他对着绝尘而去的车尾骂道,

    今晚回去就让老爷子把你从市政府车队踹了,发配到环卫处扫大街去,让你天天喝汽车尾气!

    他骂骂咧咧地进了省教委大楼,然后径直走进自己的教研室主任办公室。

    新来的小年轻早已把热水瓶灌满,摆在办公桌角,

    瓶身上为人民服务的红漆都快磨掉了。

    他拿起下属前天才孝敬的西湖龙井,

    捏了一撮扔进搪瓷杯,

    冲上热水,茶叶在水里打着旋儿舒展。

    慢悠悠抿了一口,茶汤烫得舌尖发麻,

    他却舒坦地叹了口气,这才拿起案头的黑色电话机,

    手指重重用转盘拨下一串号码,

    打给只隔十几米的教研室副主任办公室。

    刘建国,你过来一下,立刻、马上!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完不等对方回应,

    地挂了电话,听筒砸在机座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山往后一靠,双手抱着后脑勺搭在藤椅靠背上,

    眼皮半眯着,等着刘建国像往常一样颠颠地跑来。

    可今儿个邪门了,往常电话撂下不到二十秒,

    门口准能传来刘建国讨好似的问好声,

    可这次,一分钟过去了,办公室的门纹丝不动。

    陈山的脸一点点沉了下来,手指在桌面地敲着。

    在教研室这一亩三分地,他陈山就是天,是说一不二的王。

    谁敢忤逆他的意志?谁敢损他的威严?一股无名火从脚底板窜上来,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次,刘建国显然是踩破了底线。

    在陈山看来,敢让自己动怒的人,必须得尝尝足够分量的后果,

    不然这教研室的规矩岂不成了废纸?

    他猛地直起身子,皮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敲出哒哒哒的脆响,

    像擂鼓似的在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子要掀翻屋顶的火气。

    刘建国办公室的木门被他一脚踹开,

    合页发出痛苦的呻吟

    陈山脸色铁青地堵在门口,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张口就破了音:刘建国!你敢不听指示?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往常总是低眉顺眼、闷声闷气的刘建国,

    这次却像换了个人!

    他缓缓挺直脊梁,那身洗得发白的干部服仿佛都撑出了棱角,

    迈步走到陈山面前,视线稳稳地对上对方的眼睛,

    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

    不好意思陈主任,我正在制定奥数集训最后一周的冲刺计划,实在抽不开身去您办公室聆听教诲。

    这话听着客气,可那微微扬起的下巴、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连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都裹着对陈山的鄙夷,像软刀子似的割人。

    陈山被这无声的挑衅激得炸了毛,破口大骂:

    谁允许你制定这个奥数集训冲刺计划的?

    不是和你说了,最后一周,那帮奥数选手,有一个算一个都要去中小学上课吗?

    我定的计划你也敢随便更改?

    你个狗东西吃了什么屎,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你再骂一句?

    刘建国往前踏了小半步,本就逼近的距离瞬间缩到几乎脸贴脸。

    他魁梧壮实,比陈山整整高出一个头,宽厚的肩膀像一堵墙压过来。

    粗糙的手指几乎戳到陈山鼻尖上,

    你小子再骂一句,劳资抽死你信不信?

    陈山被这股子狠劲慑住了!

    体格上的悬殊摆在眼前,

    刘建国身上那股常年握粉笔、搬教具练出的蛮力,

    混着淡淡的烟草味扑面而来,让陈山本能地感到恐惧。

    他双脚仿佛已经不受控制,

    一步步被对方压着退出了办公室,后腰差点撞到走廊的暖气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