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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以前敢有人这么喊吗?

    半个小时后,

    军阁委员、总政主任伍万里坐在祁胜利的军阁副总办公室里,

    指尖的玉溪烟一支接一支地燃着,烟灰缸里很快堆起了小山似的烟蒂。

    刚刚军阁副总祁胜利对他全盘交代的事情,像一块巨石投入心湖,

    给他造成了极大的震感,让他一时难以平静。

    往事如烟雾般在脑海中缓缓浮现,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伍万里在汉东担任省委书记的十三年岁月里,曾遭遇过突如其来的冲击,被夺权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空有职务却形同摆设,

    眼睁睁看着工作停滞却无力施展。

    直到1975年,形式发生了重大转变,

    他好不容易重新握住汉东的工作主动权,基本恢复了一把手的权威,

    心中却对行政工作的繁琐、平淡与按部就班生出了深深的厌倦。

    也是在那一年,自己的好兄弟祁胜利刚升任军阁副总不久,

    他便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向往,径直跑到祁胜利那里袒露心迹:

    “我不想继续干行政了,要回部队。

    过了这么多年,我才真正明白,自己的本色还是个兵,

    离开了部队就像鱼儿离了水,这些年一直难受不适应,现在是时候回到部队了。”

    说这话时,伍万里一脸决绝,语气里满是军人的赤诚,

    “要是能回部队,就算给你祁胜利当一个普通警卫员都没事,跟着祁大哥,我心里踏实!”

    伍万里至今记得祁胜利当时眼中闪动的感动。

    这位向来铁面的将军被他的真情打动,在1975年自己担任军阁副总三个月后,便立刻向叶帅请示,

    力排众议将他伍万里从汉东省委书记的岗位上调任军阁总政主任。

    更让伍万里铭记在心的是,到了去年也就是1977年,祁胜利还主动推动他成为了军阁委员,

    这份知遇之恩与兄弟情谊,如同暖流般在心底涌动。

    可这份暖流很快被另一股情绪取代,伍万里对钟家近期的所作所为感到极大的不齿和愤怒。

    钟家声借着儿子钟正国的失踪案大做文章,明里暗里将矛头指向祁家,这种颠倒黑白、借机炒作的行径,

    在伍万里这位老兵看来,简直是对军人荣誉的亵渎。

    烟雾缭绕中,伍万里紧锁的眉头里,既有对往事的感慨,也有对当下局势的愤懑,更有对祁家的担忧。

    祁胜利这个大哥哪哪都好,就是太清高、太廉洁、太固执。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和他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老祁,这件事交给我!

    他们钟家这两年攀上了政阁的关系,就以为自己了不得了?无法无天了?”

    伍万里愤怒地滔滔不绝,

    “他钟家声的大儿子做了这么伤天害理、亵渎军魂的事情,还有脸拿这个事情兴师问罪?

    我看他钟家声是忘了,他还只是一个军阁委员,不是军阁副总!”

    伍万里的话被祁胜利轻轻挥手打断:

    “万里,官大官小都不重要。

    我现在犹豫的是,我那儿子长胜该如何处置?

    那个钟正国死不足惜,但是,长胜也的的确确违纪违法了。

    不管怎么说,西贡战役的时候,钟正国还是长胜的战友,他不应该对自己的战友动私刑啊!

    应该抓捕回来交给军事法庭公正审判!

    可是我又想到,如果我在现场看到那样恶心可恶到令人反胃的牲口,我恐怕下手比我儿子还要狠啊!”

    伍万里接话说:“老祁,你一直是我的榜样和偶像,是我的精神支柱,我什么都听你的。

    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我对你有意见。

    我知道你坚持原则,洁身自好,廉洁清高,这一套以前可以,但是现在时代变了呀,我的老哥哥!”

    “难道大哥你没发现吗?

    以前无论职务多高,都是称呼职务或者同志呢,现在呢,喊同志的还有几个,甚至连喊职务的都少下去了!”

    伍万里语气加重,

    “就拿那个钟家声来说,他和您同岁,也就刚满五十,但是现在别人都喊他钟老!

    把他们家族称呼为钟家。

    他这些称谓上的变动,大有深意啊!”

    “以前会有人这么喊吗,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喊吗?

    真的敢这么喊,不说别的,人民群众和基层干部就会奋起批评了,

    大字报第二天就可以贴满大街小巷了。

    但是现在大家都这么喊了,谁在乎呢?

    群众和基层干部还敢和以前一样奋起吗?”

    伍万里看着祁胜利,“这些变化,大哥,这两年我是看在眼里的,我相信你也是看在眼里的。

    说句不客气的话,现在也有很多人喊你祁老,喊你们家族为祁家,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称谓,但是你明面上不也是不好说什么吗?”

    祁胜利一直听着自己的生死兄弟叙述,默默地抽着玉溪香烟。

    伍万里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尖刀,在他心里留下极重的刻度。

    办公室里只剩下香烟燃烧的滋滋声和两人沉重的呼吸声,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

    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映着空气中漂浮的烟丝,也映着两位老兵眉宇间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