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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这也是利息。

    叮铃铃——

    一阵老式电话铃声响起,欢迎睁开眼眸,发现自己已经置身在民国十六年。她迅速反应了一下,立刻冲下楼接起了电话。

    只听电话那一边道:“这里是盛京时报报社。”

    欢迎忙问:“是官长生有消息了吗?”

    对方顿了顿:“不是的官小姐,您的寻人广告已经登了快一个月,眼下快要到期,我们是想问您还要继续刊登吗?”

    “登!登!登!”

    欢迎重重点头,“在没有找到官长生之前,这个广告要一直登下去。”

    “好,那您什么时候方便的话来报社交一下广告费。”

    “我今天就给你送去。”

    欢迎挂了电话后倏地一阵失落,还以为是找到太爷爷了,刚才心脏都提到嗓子眼儿,结果又是一场空。

    她微一思忖,方才对方说寻人广告登了快一个月,有这么久吗?

    正巧她转头看见电话旁的报纸,展开一瞧,发现时间过去了半个多月。

    看来梦里的时间流逝跟现实里不一样,可是这半个月发生了什么呢?

    欢迎问了下升官和发财,得知自己这段时间每日都闭关在后院做花轿棺材,所以无事发生。

    她又回想起之前几次做梦回来,基本上每次一睁开眼,就好像有一个任务等着自己一样,比如帮曾世庭找害他的真凶,寻找房契,商界开会……

    欢迎兀自嘀咕,不知道这次又有什么等着自己?

    就在她思索之际,万老板跟花行乐来了,今天是验收棺材的日子。

    欢迎心中恍然,原来这次梦醒的时间节点是这个。

    她带着二人来到制作棺材的后院,揭开红色的围布,一个朱漆铺底,金箔贴花的花轿棺材映入眼帘。

    形制上倒如董快驴图纸上那般,但官真做的比更显富丽精美。

    喜轿顶部以木质雕花装饰,刻的是金龙彩凤、和合二仙,四角悬挂桃红色彩球和各色结绳流苏。虽然底座是棺材,但却用精美的浮雕和彩色的纹样消解了棺材的阴森感。底部刻的是金鱼闹荷、并蒂莲花,还用云母蚌壳和红色织绣作为点缀,与轿帏的鲜艳的大红色融为一体,完全看不出是棺材,更像是一座奢华的喜轿。

    花行乐满意地点点头,一边轻摇骨扇,一边绕着花轿棺材仔细端详。

    一阵淡淡的幽香从骨扇中传来,欢迎回忆起第一次见到花行乐时,她把外套披在自己的身上,那外套里拢住的也是这股香味。

    这时,花行乐忽然一收骨扇,扇尖指向了某处,“官掌柜,这里——”

    欢迎马上走过去,“怎么了?”

    只见她指着并蒂莲花道:“这莲花刻的很是精致,只是这荷叶的纹路好像不太明显……”

    “没问题,我来改!”

    欢迎转身拿出工具箱,翻出自己那把刻刀,在莲叶上添了几刀,那荷叶瞬间便如微风翻卷般栩栩如生,还有一滴水珠欲落未落。

    “你们再看看还有什么问题,我就一并修改了。”

    万雄起道:“我没有任何问题。官掌柜果然手艺精湛,明日我和花小姐大喜,在万府敬备薄酌,还望官掌柜赏脸光临。”

    他说着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份请柬,但欢迎并没有接过,而是叉着腰问:“万老板,你要给我的可不只是请柬?”

    万雄起心领神会,连连点头,赶紧递上手提箱。

    欢迎接过,里面沉甸甸的,估计装满了银元,正好可以拿这笔钱去报社交广告费。

    就在这时,花行乐却拉住了她,问道:“官掌柜可否借一步说话?”

    二人移步来到了大厅,花行乐从小手提包里也拿出了一份请柬,递了过来。

    欢迎道:“花小姐,刚刚万老板已经给过我请柬了。”

    花行乐拉起她的手,把请柬放在她的掌心,莞尔一笑:“万老板给的是他那份,我给你的是我这份。之前官掌柜来不夜宫劝我,我知道你是好意,所以打心眼儿里希望你能来参加我的婚礼。”

    欢迎微微不解,只听花行乐继续道:“我的亲人都已离世,娘家无人,如今孑然一身。不夜宫里的人也多是点头之交,即便来了也不过是逢场作戏。官小姐,你能作为我的娘家人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欢迎不禁怔住,她本来只是想拿钱办事,此事了结后就不再和万雄起有任何瓜葛,但是她盯着花行乐跟庭琅一模一样的脸,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送走二人之后,欢迎准备让动身前往报社。

    临走之前,她问升官:“曾世庭去哪了?”

    升官答道:“曾老板最近每日都去纺织厂。”

    欢迎心中好像踩空了一步,蓦地涌起一股失落。

    毕竟之前每次入梦,一回来就会看到曾世庭,如今这人总不见踪迹,她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不过欢迎没想太多,毕竟找太爷爷要紧,便拎着手提箱,匆匆往报社赶去。

    十字街头的古籍书店,门前的手写广告牌上写着——

    “《南柯梦》到货,预购从速。”

    书店内堂的里屋中,曾世庭举着一封密信,这信笺上只有短短五个字,但是他却看了半晌。

    他沉了口气问:“老师,这是新的任务吗?”

    面前的陈老师点了点头,然后拿过那张密信,用蜡烛点燃,那五个字最终燃为一缕灰烬。

    “世庭,你觉得可以完成吗?”

    “学生自当尽力一试。”

    曾世庭眉间微蹙:“只是我不太明白,万雄起已经垄断奉天木材市场数十年,为何突然要……”

    陈老师捋着胡子道:“世庭,你可知道日本人的南满铁路用的都是万雄起卖给他们的木材?因为这条铁路我们签订了多少丧权辱国的条款?又有多少我们中国的煤矿、铁矿资源通过这条铁路运到口岸,输送回了日本人的老家。眼下日本人现在还要继续扩建南满铁路,万雄起不惜令奉天木材价格腾飞,也要攀附日本人求利,如此卖国汉奸不得不除!况且一旦发生战争,这条贯穿东北三省的南满铁路,将会成为刺入我们腹地的一把利刃……”

    曾世庭面色紧绷,恍然点头:“学生明白了,要阻止日本扩建南满铁路,就不得不除掉卖国求荣的万雄起。您放心,我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

    陈老师按住他的肩头,“任务固然重要,但你也要确保自己的安全。对了,你的身体近来如何?”

    “自从离开曾家,不再喝那有毒的汤药后,已经好多了。”

    陈老师点了点头。

    曾世庭离开书店后,去纺织厂盯着奉军的秋装制作进度。

    但是他却完全心不在焉,脑子里只有密信中的指示。他在心中布局筹谋,究竟如何才能滴水不漏地完成这无比艰巨的任务。

    回去的路上,曾世庭碰巧路过鹤鸣春。

    他突然想起上次跟官真来这里吃饭时,她捧着鸡腿啃得不亦乐乎的样子。

    曾世庭低下头,嘴角浮起了一抹笑意,这是他今日唯一的一次笑容。

    好像每次想起官真,这颗沉重的心就会自动涌出一些雀跃、欣喜的气泡,变得轻松一点。

    夏末秋初的夜里,晚风徐徐吹来,驱赶走白日留下的余热。

    就连月光都好像带着一股清凉,曾世庭不由得加快步伐往长生棺材铺走去。

    甫一进门,一个人影闪了过来。

    欢迎撅着鼻子拦住:“你买什么好东西了,我在后院就闻到香味了,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曾世庭晃了晃手里拎着的纸袋子。

    欢迎眼神一亮:“哇,这不是鹤鸣春的烧鸡嘛。”

    “我记得你爱吃,就给你带回来一份。”

    曾世庭递给她,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这也是利息。”

    二人相视一笑。

    院子里的石桌前,欢迎三下五除二打开纸包,撕下了一个大鸡腿,边啃边频频点头:“唔,真好吃!”

    欢迎心想,今天在公司一整天看悬疑小说,害得自己午饭没吃,晚上和许文姐光顾着聊天也没吃几口,没想到在梦里倒是大饱口福。

    曾世庭撑着下巴,看她吃得开心,也笑得压不住自己的嘴角。

    可忽然之间,他瞥见凉亭桌上的红色信函,上面赫然写着万雄起的名字。

    他拿起问道:“这是……”

    欢迎大口嚼着鸡腿:“婚礼请柬。”

    “你要去吗?”

    欢迎点了点头。

    曾世庭疑惑:“上次商会之时,你不是跟万雄起不对付吗?怎么还要去他的婚礼?”

    欢迎抿了抿嘴:“我本来不想去的,可是花小姐一再请求,再说了,这结婚的花轿棺材又是我做的,就当是凑热闹喽。”

    曾世庭放下请柬,眼底浮现出一丝担忧:“这种热闹不凑也罢,明日你还是别去了。”

    “不行,我都答应花小姐了!”

    “可是——”

    曾世庭微一思忖,还是咽下了想劝阻的话。

    毕竟去不去是官真的自由,这并不是他能够决定的,况且此事他也不宜多言。

    欢迎扭过头问他:“你明天有空吗?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曾世庭移开视线:“不了,明日我要去纺织厂。”

    “你也太忙了。”

    欢迎说罢,一个大鸡腿下肚,正要抬手抹嘴。

    曾世庭赶紧从怀里掏出手帕递给她,欢迎接过擦了擦布满油光的嘴角。

    “对了,我今天去报社交了广告费,我看通过报纸找人没有想象中顺利,你若有空能不能帮我去警察署问问呢?”

    “好。”

    曾世庭点了点,但他心里却好像并不希望那么快找到官长生。

    欢迎噘着嘴揶揄:“我看你现在每天都在纺织厂,连人影都瞧不见,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空呢,曾大老板?”

    “你就别打趣我了。”

    曾世庭轻笑:“毕竟我这做生意的钱是官掌柜借的,我总要盯紧点,不能让你赔钱?”

    “咦——你忙就忙,可别往我身上赖!”

    欢迎努努嘴,盯着烧鸡问:“这个鸡腿你吃吗?你不吃我吃啦。”

    曾世庭做了个请的手势:“整只鸡都是给你的利息,官掌柜请便。”

    欢迎嘿嘿一笑,撕下鸡腿,咬了一大口。

    曾世庭看着她大快朵颐的模样,忍不住泛起笑意,但视线一转,又看见那封鲜红的请柬。

    他那两丸黑眸闪过一丝不安的情绪,但很快消失不见,宛如雁过寒潭的涟漪,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