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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数都数不清了

    “那些腐败官员就算犯下滔天大罪,最后也顶多是扣点工资了事。襄王眼里没有慈悲,对于景人来说,更别指望他会有什么怜悯之心。这些年,倒在刀下的景人,数都数不清了。”

    陈长生皱紧眉头,现在看来,不论是大襄还是西萧,景人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我曾考虑过去下游疏散民众,但一路上总是受到阻挠。”

    牧材良苦笑一声,说:“连道路都被封锁了,他们根本不打算留下任何生机。”

    陈长生的目光落在江面上,摇摇头,没有说话。

    如果真的淹没了下游的百姓,天理自然会有报应,但一个人的死亡就能抵消上下游成千上万百姓的命吗?

    陈长生问:“官府有没有说何时开启水闸泄洪?”

    “没有正式的通知,不过据我所知,应该是三日后正午时分就会开闸放水。”

    牧材良说:“现在什么办法都没了,三天时间,什么都做不了。”

    陈长生看着他,说道:“你也不必这么悲观,有些事情你可能做不到,但总有人能做到。”

    牧材良抬头,不解地问:“有能力做到的人?”

    陈长生点点头:“据我所知,已经有人去了下游通知百姓,现在已经到了稻春坊。”

    牧材良微微一愣,眨眼道:“恩公怎么知道这些的?”

    “一路走来,见闻颇多。”

    陈长生说:“按照他们的进度,加上水流到达下游所需的时间,三天应该足够在开闸泄洪前疏散百姓了。”

    牧材良听完陷入了沉思。

    “他们……是什么人?”牧材良问。

    陈长生回答:“景人。”

    牧材良咂舌,又问:“那,恩公您呢?”

    陈长生只是淡然一笑,说:“我只是个在江边钓鱼的人,没什么特别的。”

    话音刚落,只见陈长生拉起鱼竿。

    “来了!”

    只见江中一抹红色的鱼尾映入眼帘,随着陈长生拉动鱼竿,那条鱼慢慢被拖了上来。

    牧材良看着钓上的鱼,随即说:“是红尾翘!”

    “就是小了点。”陈长生摇头叹息,心想这几斤重的鱼哪够那一两银子。

    牧材良愣了一下,问:“恩公难道不知道红尾翘?”

    “有什么讲究吗?”

    “每年入夏,红尾翘最肥美,数量稀少且狡猾,难以捕捉,常年供不应求,价格也不菲!品相好的,甚至可以卖到八九枚铜钱!”

    “而恩公手中的这条品相极佳!”

    陈长生看着那条鱼,愣道:“八九枚铜钱,这么一条鱼就这么值钱吗?”

    牧材良说:“如果这条,恐怕不止八九枚,甚至能卖一两银子以上。”

    陈长生停顿了一下,眨眼道:“那不是正好吗……”

    一两银子,正好够他还酒钱的。

    陈长生脸上露出笑容,随即说:“多亏了你带来的炊饼,否则我可能钓不到这条鱼。”

    他满意地看着那条红尾翘,说:“不错不错,一劳永逸,我不用再钓了。”

    牧材良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问:“恩公是要回去了吗?”

    陈长生扯了一根芦苇将红尾翘串起来。

    他站起来,说:“鱼钓到了,也该走了。”

    牧材良拿起灯笼,说:“这夜里没光,江边又有大风,不如让我送送恩公。”

    陈长生摆摆手,拿起旁边的伞,说:“不必麻烦了,一件斗篷,一块炊饼,一条红鱼,在我看来,这份情谊已经还清了。”

    “这次萍水相逢,你没有欠我什么,以后也不必挂念了。”

    “天色已晚,我就不多留了。”

    陈长生笑了笑,然后提着鱼走出长亭。

    “恩公,恩公!”

    牧材良提着灯笼追了出去。

    但当他走出长亭,眼前一花,再提起灯笼四下张望,再也看不到恩公的身影。

    “恩公!”

    牧材良喊了一声,四处寻找,最终还是没能再见那位恩公。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能叹了口气。

    牧材良有些懊悔,明明只差几步,为什么一出长亭就再也找不到呢。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想着。

    这样的救命之恩,怎么可能还清呢……

    夜雨中,陈长生打着伞来到之前的那家酒楼。

    此时已是打烊时刻,酒楼的伙计正在擦拭桌子,收拾酒杯和菜盘。

    或许是因为连续下雨,酒楼的生意也不好,掌柜坐在柜台前拨弄算盘,愁容满面。

    “唉……”

    现在做什么都不容易,做什么生意都觉得艰难。

    正在拨弄算盘,周掌柜眼角瞥见有人走进了酒楼。

    他连忙说:“客官,现在打烊了,只有明……”

    周经理抬头,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孔。

    他着实没想到,这个人竟然真的会出现。

    陈长生收起手中的伞,走向前台,说:“周经理,我来了。”

    周经理起身,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建议道:“天色已晚,又下着雨,先生不如明天再来?”

    陈长生放下伞,回答:“说不定明天我就离开了。”

    周经理一愣,问:“你要去哪里?”

    “随便走走。”

    陈长生提起手中的红色锦鲤,说:“白天您说酒钱是一两银子,我刚从江里钓到这条红鲤,不知能否抵消酒钱?”

    周经理仔细一看,惊叹道:“这是红鲤鱼!?这么肥硕的红鲤鱼?”

    正在忙碌的服务员听到经理的惊讶声,也转头看去。

    “红鲤鱼?”

    服务员看着那肥大的锦鲤,也赞叹:“品质绝佳啊!”

    陈长生说:“刚钓上来的。”

    周经理从他手中接过鱼,仔细观察,见鱼还在喘息,不禁说:“这么肥美又新鲜,至少值一两银子!”

    “能抵酒钱吗?”陈长生问。

    “可以,当然可以!”

    周经理笑了,随即想起什么,从柜子里取出那个酒壶。

    “对了,这是先生之前留下的酒壶。”

    陈长生接过,打开塞子喝了一口,点头道:“麻烦周经理替我保管了。”

    周经理微笑道:“先生何必这么说,其实我都没想到先生会再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陈长生说:“哪里,其实是我在先欠账,周经理能让我离开,已经很宽宏大量了。”

    周经理笑笑,看着那条红鱼很高兴。这鱼如果做成菜,一盘至少能卖到二两,价格不菲。

    味道鲜美,自然价值高。

    但他并不打算卖,这么肥美的红鲤,还是自己享用最合适。

    陈长生接着说:“周经理,伞也放在那儿,事情解决后,我就不再打扰了。”

    周经理闻言走出柜台,说:“先生请稍等。”

    陈长生停下脚步,问:“周经理还有事吗?”

    周经理笑道:“如此肥美的红鲤得来不易,也是托了先生的福,卖给别人确实可惜,我让厨师做出来,先生不妨品尝一下?”

    陈长生有些意外,说:“周经理太客气了……”

    “哎呀,哪里哪里。”

    周经理笑道:“如果不是先生钓上这条鱼,哪来的这份享受呢?”

    陈长生无奈一笑,说:“可这鱼是我要用来还酒钱的。”

    周经理说:“先生言谈不凡,想必读过不少书。而我是个生意人,只有铜臭味,先生深夜赶来,也是看得起我。”

    “一两银子买得到这红鲤,但买不到这份情意。”

    陈长生听后感叹:“好一个情意,承蒙周经理看得起,这鱼的滋味,我一定要尝尝,否则就是我不识抬举了。”

    “哪里话,哪里话。”

    周经理笑了笑,吩咐道:“小明,让主厨把这条红鲤做出来,再上两碟好菜,酒也要两坛。”

    “好的,经理。”

    服务员提着鱼去了后厨。

    夜深人静,外面下着大雨。

    周经理邀请陈长生在酒楼内坐下。

    “听先生的口音不像本地人。”

    陈长生点点头:“确实,我只是路过这里。”

    周经理猜测道:“听你言语间有去留之意,先生莫非是游历四方的人?”

    陈长生想了想,说:“算是。”

    周经理说:“不知道先生去过多少地方了,说实话,我一辈子都待在这江边,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有点好奇。”

    “不会……”

    陈长生有些惊讶:“周经理是开酒楼的,附近的城市总去过。”

    周经理摇摇头,说:“都是手下人在打理,我也想出去看看,年轻时特别向往,可惜囊中羞涩寸步难行,后来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上有老下有小,只能专心做生意。”

    第364章

    “开了酒楼后,就没闲过一刻。”

    陈长生问:“如果那几两碎银不成为障碍,周经理还会想要出去吗?”

    周经理想了想,摇头道:“现在不会了,待得越久,就越舍不得这里。”

    陈长生看着他说:“到了周经理这个年纪,应该都想要安定了。”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