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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3章 人心总是肉长的

    李泰现身西街,私通外臣意图谋反,已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身为皇子,却已经出宫开府,没有皇帝、皇后召见,根本无法随意出入宫禁。

    即使如此,他又是如何与宫中禁卫保持密切联络,策划出这场牵扯甚广的叛乱?

    答案,自然指向了那些,能在规定时间内随意出入禁中的官员。

    而隶属少府,本质上却属于皇帝近侍的黄门侍郎赵宏智,便是李二陛下心目中,最大的嫌疑人。

    虽说目前尚无确凿证据,一切都只是他的不切实猜想。

    但在当今这封建王朝,帝王口含天宪,手握天下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真正想要杀一个人的时候,往往并不需要什么铁证如山。

    只要皇帝心存疑虑,赵宏智的处境,便已岌岌可危。

    至于褚遂良李二陛下心中却有些动摇。

    褚遂良才华横溢,书法更是冠绝天下。

    明面上是用得称心如意的秘书监,常伴君侧,罕见疏忽,劳苦功高。

    私下又是难得的良师益友,多年来深得宠信,不吝栽培,共同进步。

    就凭这些年的情分,李二陛下便不愿对他妄加论断。

    或许,只是一时受惊,才会神色异常?

    谋逆大案,一下子牵扯到两位肱股之臣。

    一时间,李二陛下念旧情的老毛病作祟,心中难免五味杂陈,难以决断。

    索性也不再深想,眼不见心不烦,反正有戴胄彻查此事,真相总会水落石出。

    就在这时,内苑门外突然响起一片喧哗,隐约还夹杂着些许争执。

    李二陛下脸色当即阴沉,眉头紧锁。

    这种关头,竟还敢有人在皇宫内喧哗闹事?

    真当叛乱初定,朕心情大好,就可以肆意妄为了不成?

    让朕瞧瞧是谁,八字硬不硬,有没有九条命!

    “何人喧哗?”

    李二陛下沉声喝道,语气中的怒火,几乎喷薄而出。

    话音刚落,牛进达便快步走入,神色有些复杂,抱拳禀报道:

    “陛下,曹国公府徐建在门外觐见。

    说东宫左右千牛贺兰楚石已然招供,有重要案情欲向陛下禀报。

    末将拦不住,还望陛下恕罪。”

    原来如此,那就不奇怪了。

    涉及谋逆大事,一介家仆又该如何处理,只能亲自前来禀报。

    李二陛下微微颔首,注意力仍有大半,停留在赵宏智、褚遂良二人身上。

    见赵宏智脸色愈发苍白,褚遂良也有些坐立不安,心中疑虑更甚。

    但众目睽睽之下,皇帝并未表露,沉吟半晌,淡淡而道:

    “既是叛贼招供,那就全权交由大理寺处置便可。

    朕今日有些乏了,不再多过问。”

    闻言,牛进达暗暗松了口气。

    徐建虽是曹国公府家仆,但毕竟是曾跟随李绩南征北战的老部下,与他也算是旧识。

    人心都是肉长的,难免有所偏向。

    一家私兵进宫戍卫,哪怕手持太子手谕,理由还算正当。

    可正赶上陛下心绪不宁的时候,谁敢保证,陛下会不会因此心生忌惮。

    哪怕只是些许猜忌,对于一群私兵来说,都是不可承受的负担。

    陛下懒得过问此事,他庆幸还来不及,又怎会再多嘴提醒。

    “末将领命。”

    牛进达躬身应道,转身退去,并亲自带队,将徐建领去大理寺。

    又盯着他交接首尾,护送出宫。

    当初多亏李斯文美言几句,才让他暂代柴绍,荣登左卫大将军一职。

    哪怕不看与李绩的私交,单是这份恩情,就足够牛进达再多表示。

    而今不过带带路,费点心,回报不了这份举荐之恩半分。

    将诸事尽数委派给大臣,并催促他们速去善后,李二陛下自己,则施施然转身回了延思殿,坐于床头。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宫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响,以及长孙皇后微弱而均匀的呼吸声。

    长久注视中,皇帝心头一片平静。

    方才种种焦虑、愤怒、疑虑,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心间只留下对爱妻的心疼与牵挂。

    见皇后额前碎发凌乱,皇帝探出手,轻轻拂过皇后额前,温柔深情,自觉亏欠。

    这些年,他为了给自己正名,为了大唐江山,为了万民福祉

    无数个日夜,殚精竭虑,因此冷落了观音婢,太多太多次,数不清。

    历经此劫,李二陛下突然就想开了。

    政事是办不完的,与其夙兴夜寐,担忧这担忧那。

    还不如趁现在还年轻,多多陪在爱妻身边,呵护孩儿们成才,别长歪,更别学了今日李泰。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微不可察。

    长乐端来一碗汤药,热气氤氲,走进床榻,脚步愈发得轻,生怕惊扰了母后好梦。

    “父皇,汤药已经煎好。”

    将汤药递到皇帝手边,长乐蚊声而道。

    皇帝微微颔首,小心将皇后扶起,靠在自己怀中。

    又接过汤药,轻舀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又吹,确认温度适宜,才缓缓送到皇后嘴边。

    “观音婢,醒一醒,该喝药了。”

    皇帝柔声呼唤,长孙皇后似乎心有所察,长长睫毛轻颤,缓缓睁睁开眼帘。

    睡意惺忪间,眼神尚有些迷茫,怔怔看了李二陛下良久,才认出枕边人身份。

    柔夷覆上皇帝侧脸,指腹摩挲,虚弱轻唤着:“二郎是你么?”

    “哎,朕在,某就在这里,不是幻觉。”

    李二陛下心中一喜,连连点头应道,不知觉间,眼眶变得湿润。

    “观音婢,你终于醒了,感觉如何?哪里觉得难受?

    对了,先喝口药,对身体好。”

    皇后微微颔首,顺从喝下了递来汤药,苦涩药味在嘴里炸开。

    可素来怕苦,以至于有些忌医畏药的皇后,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而是全心全意的,挂念着自家二郎的安危。

    “臣妾无事,反倒是二郎,你可还好?听闻西街突发叛乱,臣妾听闻”

    “没事,朕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

    李二陛下又哪里愿让爱妻继续挂念此事,当即打断,态度异常坚定。

    “叛乱已经平定,不必再忧虑此事,一切有朕。

    现在最重要的,是观音婢你,乖乖喝药,好好休养,争取早日康复。”

    看着陛下脸上掩不去的倦意,还有尚未打理的龙袍上,沾有的些许污渍,皇后心疼不已。

    轻轻点头,不再多问,乖乖喝起汤药。

    早点喝完,陛下就能早些去歇息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