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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海蒂女士

    7:17 p 天气 \/ 阴

    伦蒂尼姆,萨迪恩区,废弃制醇厂

    生锈的铁门被风撞得吱呀作响,混着机器轰鸣的车间里,萨卡兹战士的皮靴在水泥地上碾过碎玻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走,快点走!”

    他挥舞着皮鞭抽向堆在墙角的铁桶,震得桶里的化学废料哗哗作响。

    “不许站着不动,都给我干活去!”

    穿工装的伦蒂尼姆市民们佝偻着背,正把标着 “扭转醇” 的圆罐搬上推车,有人的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涸的血渍。

    “将军说了,这批材料必须在今天晚上弄完,然后送到车站去!”

    萨卡兹战士踹了脚旁边一个踉跄的老人,“磨磨蹭蹭的,想挨鞭子吗?”

    角落里传来压抑的呜咽声。穿蓝布裙的女人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发梢沾着黑灰,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呜”

    “哭什么?”

    萨卡兹战士猛地拽起她的头发,皮鞭在空中甩出脆响。

    “你想偷懒?”

    女人吓得脸色惨白,眼泪混着油污往下淌。

    “啊啊 别、别打我”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手腕上的淤青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我三四天没睡觉,实在是太累了 啊!”

    皮鞭终究还是落了下来,带着破风的锐响。

    “请住手。”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从阴影里传来,像块投入沸油的冰。

    萨卡兹战士的动作顿住了,他回头时,看见穿藏青色风衣的女人正站在车间中央,领口别着的银质鸢尾花徽章在昏暗中闪着微光。

    “你是什么人,敢挡住我?”

    他的皮鞭指向对方,喉间发出威胁的低吼。

    被拽着头发的女人突然睁大眼睛,声音发颤。

    “海蒂女士”

    海蒂?汤姆森往前走了两步,风衣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玻璃。她没有看萨卡兹战士,只是对那女人伸出手。

    “别怕,站到我身后来。”

    她的指尖在风衣口袋里轻轻按了按,那里藏着半截磨尖的钢片 —— 是昨天从送饭的铁盘上掰下来的。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不知何时小了下去,所有市民都停下动作,望着那个突然出现的身影,眼里渐渐浮起细碎的光。

    萨卡兹战士收回带血的皮鞭,鞭梢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红痕,他眯起眼睛打量着挡在市民身前的女人,嘴角撇出嘲讽的弧度。

    “我知道了,你是那个前两天新来的。你是 老师?还是记者?”

    他抓了抓头盔下杂乱的头发,满不在乎地啐了口唾沫。

    “算了,记不清,反正就是维多利亚盛产的那种浪费粮食的废物。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也就只会动嘴皮子。”

    皮鞭突然在半空甩出脆响,惊得周围的市民纷纷瑟缩。

    “你的花言巧语还是留给你们的贵族和富人,萨卡兹可不吃这套!惹恼了老子,现在就把你扔到反应炉里去炼‘糖’!”

    海蒂被鞭风扫到脸颊,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手帕按在嘴角立刻洇开暗红的血渍。

    “咳 咳咳”

    她的肋骨还在隐隐作痛,那是被捕时遭到的殴打,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出、出血了!”

    被护在身后的市民惊呼出声,想要上前却被海蒂按住肩膀。

    海蒂缓缓放下手帕,目光平静地迎向萨卡兹战士的凶光。

    “如果你想就地处决我和我的同伴,那么请便。”

    她抬手扫过周围那些布满血丝的眼睛。

    “不过别忘了,这里还有一百多双眼睛在盯着你。”

    萨卡兹战士猛地转头,发现原本低头干活的市民们都停下了动作,尽管脸上满是恐惧,却没人敢再低下头去。他顿时怒火中烧,皮鞭指着人群咆哮。

    “ 都看什么!再看把你们的眼珠子全挖出来!”

    “他们在看你们准备怎么对付我。”

    海蒂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他的怒吼。

    “是像对待牲畜一样随意打骂,还是能稍微记得,你们需要我们把这批材料加工完。”

    战士被噎得说不出话,涨红了脸嘶吼。

    “只是一群俘虏而已,你以为我们会怕?大不了再抓一批来顶替!”

    “你们当然不会。”

    海蒂轻轻喘息着,指尖因失血而泛白。

    “但工作不等人,不是吗?”

    她抬眼看向墙上的时钟,指针正指向八点。

    “你说的,你们将军希望这批材料能在今天晚上加工完。现在停下争吵,我们还能赶在午夜前完成三分之一。”

    她忽然侧过身,露出身后堆积如山的原料桶。

    “或者,你更想因为和我纠缠,耽误了将军的命令?”

    萨卡兹战士的手僵在半空,皮鞭的影子投在原料桶上,像条犹豫不决的毒蛇。周围的市民们屏住呼吸,看着他的喉结反复滚动 —— 谁都知道曼弗雷德的脾气,误了工期的后果,比放走一个俘虏严重得多

    萨卡兹战士盯着缩在海蒂身后的市民,皮鞭在掌心 “啪” 地抽响。

    “呵,看到你们两个的下场,他们说不定还能更有力气。”

    他抬脚踹向旁边的原料桶,铁皮发出刺耳的哀嚎。

    海蒂的指尖在原料袋上划过,那里印着 “高爆性” 的危险标识,她忽然轻笑一声,声音里裹着冰碴。

    “ 要是猜到了明天早上等着他们的是什么,你觉得他们还愿意把最后的夜晚花在为敌人打造武器上吗?”

    战士的脸色骤变,皮鞭差点脱手。

    “你!你怎么知道明天”

    话刚出口就猛地顿住,像是被自己的舌头绊了一跤。

    “我还知道,你们有必须让我们活过今夜的理由。”

    海蒂缓缓直起身,尽管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否则,刚才那鞭子就不会只是扫过我的脸颊了,对吗?”

    “”

    战士的喉结滚了滚,攥着皮鞭的手青筋暴起,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阴影里突然传来低笑,一个叼着烟的萨卡兹雇佣兵斜倚在机器上,烟圈在他眼前散开。

    “喂,她在激你,你可别犯傻,把不该说的都抖出来。赶紧走,我们也有活要干。”

    “别命令我!”

    战士猛地转头怒吼,头盔上的尖角差点戳到对方脸上。

    “我是驻守指挥官,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雇佣兵慢悠悠地吐掉烟蒂,用靴底碾灭。

    “哎呦,也就是换了身衣服,脾气变这么大?”

    他故意拖长语调。

    “你忘了是谁前阵子被几个维多利亚残兵打得一路喊妈妈?还是我把你从排水沟里拖出来的。”

    战士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皮鞭指着门口。

    “滚,多嘴的雇佣兵。你的脑袋早晚会因为你的舌头而掉下来。”

    “这你得怪某个最近老在我耳边嚷嚷的家伙。”

    雇佣兵耸耸肩,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

    “相信我,我以前不是这么说话的。是被赫德雷那家伙传染的。”

    战士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压制怒火。

    “我忙得很,没工夫跟你们纠缠。”

    他最后瞪了海蒂一眼。

    “行,就让这些人多活几个小时。”

    “你们 尤其是你,”

    他的皮鞭几乎要戳到海蒂鼻尖。

    “别想着耍花招。这里的每台机器都连着警报器,动一下就会响彻整个街区。”

    海蒂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深不见底的潭水,看得战士心里发毛。

    “都给我听好了,萨卡兹绝不养闲人!”

    他转向那群市民,声音又提高了八度。

    “谁不乐意干活,谁就挨刀子,明白吗?”

    没人敢应声,只有机器的嗡鸣在车间里回荡。

    “明白的话就都动起来!”

    战士怒吼着,转身时撞在门框上,发出 “哐当” 一声,更显得气急败坏。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雇佣兵经过海蒂身边时,突然压低声音。

    “明天的事 不是你能插手的。”

    说完便快步跟上,消失在走廊尽头。

    车间里只剩下机器运转的声响,海蒂悄悄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海蒂用手帕按住仍在渗血的脸颊,血珠在米白色的布料上晕开细小的红点。她望着萨卡兹战士消失的走廊拐角,声音放轻了些。

    “我们暂时安全了。”

    被护在身后的市民突然蹲下身,双手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

    “对、对不起,海蒂女士,我害您受了伤 如果我刚才没哭”

    “我没事。”

    海蒂伸手扶起他,指尖擦过他沾满油污的手背。

    “只是弄脏了衣服而已。你看,”

    她扯了扯被血渍染污的袖口,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

    “这件风衣早就该换了,正好找个理由让裁缝做件新的。”

    市民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她。

    “您总是这么从容 只要与您待在一起,我就会觉得很安心 就像小时候躲在妈妈身后那样。”

    海蒂的动作顿了顿,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去。

    “那就再相信我一回,好吗?”

    她指向车间角落的休息室,那里堆着几张破旧的帆布床。

    “回屋子里去,和你的朋友们待在一起。萨卡兹还需要你们的巧手处理那些精密零件,他们暂且不会伤害你们。”

    “至于这些雇佣兵”

    她的目光扫过阴影里那两个交头接耳的身影,声音压得更低。

    “他们比那些士兵更懂得权衡利弊,只要我们不主动挑衅,就不会有事。”

    市民点点头,攥着衣角往休息室挪动,每走两步都回头看一眼,直到海蒂朝他挥了挥手才钻进那片昏暗里。

    车间另一头的阴影里,萨卡兹雇佣兵 a 用胳膊肘撞了撞同伴。

    “我们最好也别看热闹了,今天晚上有的忙,对?赫德雷的命令刚传过来,清点仓库的活还没干完。”

    雇佣兵 b 盯着海蒂的背影,手指在腰间的匕首上摩挲。

    “可是 这女人有点不对劲。刚才她说的话,倒像是早就知道将军的计划。”

    “哎哎没什么可是的。”

    a 拽着他往通道口走,靴底在铁皮地上拖出刺啦声。

    “赫德雷不是叫我们听那些士兵的吗?是他叫我们动起来的,犯不着在这女人身上浪费时间。”

    他突然停下脚步,用刀柄敲了敲旁边的混凝土墙,沉闷的响声在车间里回荡。

    “别盯着这面墙了,这地方离出入口最远,连只虫子都飞不进来。瞧瞧这墙面 ——”

    a 凑近了用指甲刮了刮,指尖蹭下几片灰。

    “—— 多结实啊。就算她想搞小动作,难道还能穿墙不成?走走,早干完早休息,我可不想熬夜。”

    b 被他拽着往前走,回头时正撞见海蒂抬起头,那双平静的眼睛像蒙着雾的湖面,看不真切情绪。他心里莫名一紧,加快脚步钻进了通道的阴影里。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海蒂缓缓松了口气,后背抵住冰冷的机器外壳。她望着休息室透出的微弱灯光,那里传来低低的交谈声,像寒风里抱团取暖的雀鸟。

    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十五分,秒针咔嗒咔嗒地走着,像在为这场静默的对峙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