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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4章 夜宴藏锋

    高台之上,夜风拂过竹席,吹得四面旗帜猎猎作响。

    宇智波佐助站在台心,黑衣在风中纹丝不动,只那一截出鞘三寸的短刃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微芒。

    他的呼吸极浅极匀,整个人如同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子,悄无声息,却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压迫感。

    郭靖站在他对面,相距一丈。灰布短打的衣摆被风微微掀起,腰间那柄寻常铁剑尚未出鞘,他只是安静地站着,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视前方。

    台下,足利尊氏靠回椅背,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沉静。

    他身旁的两名侍从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在他们看来,这场比武的胜负,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

    台下的幕府武士们见郭靖拔刀、不列势上,先是一阵疑惑,随即有人低声嗤笑起来。

    “这人当真会武么?别是来凑数的?”

    “莫不是被吓傻了,连刀都忘了拔?”

    “佐助君怕是一招就能把他送下台去。”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像是已经笃定了胜局。

    在他们看来,宇智波佐助是幕府耗费十年心血培养的暗杀者,精通甲贺流忍术,拔刀术之快,整个东瀛无人能出其右。

    他曾在北条家的宴会上,于众目睽睽之下一刀斩落飞过的蜻蜓,刀锋过处,蜻蜓断为两截,刀刃上连一丝血迹都没有留下。

    而对面那个穿灰布短打的汉人,看上去不过是个身材壮实的乡野武者,既无名刀也无杀气,甚至站在那里都有些木讷。

    “佐助君,”足利尊氏放下茶碗,声音不高不低,“莫伤了郭先生的性命。点到为止即可。”

    宇智波佐助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动。

    没有预兆,没有蓄势,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残影贴地掠出。

    那柄短刀不知何时已完全出鞘,刀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极细的白线,从郭靖的左侧斜斩而至。

    这一刀快得不可思议,快得连台下观战的武士们都只看见一道模糊的弧光。空气被刀锋割裂,发出极轻的尖啸。

    然而刀锋劈落之处,却空无一人。

    宇智波佐助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方才那一刀斩中的,只是一道残影。郭靖不知何时已横移三尺,站在他原本位置的右侧,灰布短打的衣摆还在轻轻晃动,像是从未移动过。

    “好快的速度。”郭靖赞叹道,“阁下这刀法,果然极快。”

    台下,足利尊氏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目光终于认真了起来。

    宇智波佐助没有答话,身形一转,第二刀已至。这一次更快,刀锋从正面直刺而来,裹着凛冽的杀气。与此同时,他左手不知何时扣住三枚手里剑,从三个角度同时射出,封死了郭靖左右与上方的退路。

    刀与手里剑几乎同时抵达。

    郭靖没有后退,也没有闪避。他只是抬起右手,屈指一弹。

    “铛——”

    一声极轻极脆的金属颤鸣。

    那枚射向他面门的手里剑被指力弹中,倒飞回去,不偏不倚,正正撞上另外两枚手里剑,三枚铁器在空中相撞,迸出一溜火星,同时偏转方向,擦着郭靖的肩头飞过,“嗤嗤嗤”钉入身后的旗杆之中。

    与此同时,宇智波佐助的短刀已到胸口。郭靖左手一翻,手掌贴着刀身一按一带,竟以巧劲将那凌厉的一刀引偏了半尺。刀锋擦着他的肋下掠过,割下一片衣料,却未伤及皮肉分毫。

    宇智波佐助一击落空,身形却未停歇,足尖点地便要拉开距离,试图重新组织攻势。

    然而他刚一退,便觉右手腕被一股浑厚的力道扣住了。

    郭靖的手掌不知何时已搭在他的腕间,五根手指如同铁铸的钳子,稳稳扣住他握刀的手腕。

    宇智波佐助只觉得一股沉重而绵长的力道顺着腕脉涌来,整条右臂微微发麻,那柄短刀再难递出半分。

    他左手翻出,袖中滑落一柄短匕,反手刺向郭靖腰肋。然而郭靖似乎早料到这一招,右手顺势一带一送,将他左臂的攻势也一并卸去。

    两招之间,郭靖没有使任何繁复的招式,只是以最简练的力道,将对方的攻势化解于无形。

    台下安静了一瞬。

    那些幕府的武士们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有人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足利尊氏面前的茶碗不知何时已经放下,双手搁在膝上,显得非常紧张。

    佐助被扣住手腕,拼力挣扎了两下,却只觉得郭靖那五根手指的力道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沉稳,仿佛那不是五根手指,而是五根楔入他腕骨之中的铁钉。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撤去挣扎的力道,整个人向后一缩,以一种诡异的姿势从郭靖手中滑脱。那柄短刀脱手落入左手,他拧腰转身,从下方反撩而上,直取郭靖小腹。

    这是甲贺流忍术中最为阴险的一招“蛇蜕”,以全身柔韧之力挣脱对手的钳制,随即借转身之势反攻要害。

    然而刀锋尚未触及衣料,郭靖的右掌已经拍了下来。

    这一掌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慢到在座所有观战者都看得清清楚楚。可当那一掌落在宇智波佐助的刀脊上时,那柄百炼精钢铸成的短刀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刀身弯如满月,随即“喀”地一声,从中断为两截。

    半截刀身弹飞出去,“夺”地钉入台侧的旗杆中,嗡嗡震颤。

    宇智波佐助整个人被那一掌的余劲震得连退数步,脚下的竹席被踩得碎裂翻卷。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仅剩的半截断刃,又抬头看了看郭靖,那双冷如寒霜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丢弃了断刃,退后一步,单膝跪地,低下头,用东瀛话低声道:“我输了。”

    台下死一般寂静。

    片刻之后,杨过率先鼓起掌来,掌声清脆,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紧接着,高句丽王上和随行的大明武将们也纷纷鼓掌,掌声渐渐连成一片。

    而那些幕府的武士和大名们面面相觑,有人尴尬地跟着拍了两下手,有人面色铁青地低下了头。

    足利尊氏站起身,面色如常,仿佛方才那一幕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插曲。他拍了拍手,笑道:“郭先生果然好功夫。本将军心服口服。”他侧头对侍从道,“上酒来。”

    侍从端上两只漆木托盘,盘中各有一只黑釉酒碗,酒液澄澈,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足利尊氏端过其中一碗,朝郭靖微微一举:“这一碗,敬郭先生的身手。本将军输得心服口服。郭先生,请。—”

    郭靖看了杨过一眼。杨过微微点头。

    郭靖接过酒碗,却没有急着喝。他低头看了看碗中的酒液,又抬头看了看足利尊氏,沉默了片刻。

    足利尊氏面色不变,仍举着碗,笑道:“怎么,郭先生怕这酒里有毒?”

    郭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忽然将酒碗凑近鼻端,轻轻嗅了一下,随即眉头微动。

    台下的黄蓉已经不动声色地将手按在了腰间软鞭上。

    郭靖放下酒碗,目光落在足利尊氏脸上:“足利将军,这酒虽然无毒,却能让喝了的人在两个时辰内四肢酸软、内力滞涩,连站都站不稳。”

    足利尊氏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台下的大名们纷纷站起身来,有人面色骤变,有人低声惊呼。

    几名与足利尊氏亲近的将领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短刀,快步朝高台方向逼近。

    足利尊氏沉默了片刻,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带着几分癫狂的意味。

    他猛地将手中的酒碗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脆响,黑釉碎片四溅,酒液在竹席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好!好一个郭靖!好一个大明!”足利尊氏的声音骤然冷厉起来,他朝身后猛地一挥手,“既然酒里下毒都被你们识破了,那便不必再装了!全军听令——拿下这些人!”

    话音未落,帐外两侧的黑暗中骤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密密麻麻的东瀛士兵从四面涌来,刀枪并举,甲胄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号角声急促地响起,一长两短,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台下的幕府武士们齐刷刷拔出刀来,刀光在火光中连成一片。那些先前还端正坐着的大名们有人翻桌拔刀,有人趁乱朝后退去,也有人站在原地,面色阴晴不定。

    杨过没有动。

    他坐在椅子上,甚至连身体都没有前倾。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朝虚空中打了一个响指。

    响声清脆,在嘈杂的夜空中竟然格外清晰。

    紧接着,营帐两侧的黑暗中也亮起了火光。

    赤色的旗帜从四面八方同时升起,火把如繁星般缀满了整片旷野,马蹄声如闷雷般从远处滚来,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大明的骑兵从侧翼穿插而出,铁炮在后方一字排开,炮口黑洞洞地指向这片被围困的营地。

    杨过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面向足利尊氏,神色平静如常。

    “足利将军,”他淡淡道,“你以为朕会毫无准备地来赴你的约?”

    足利尊氏的面色终于变了。他猛地转头看向四周,目光扫过那些从黑暗中涌出的赤色旗帜,又落回杨过脸上,嘴唇翕动了两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杨过活动了一下手腕,朝身后不远处的东方煜看了一眼。

    东方煜立即会意,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哨,衔在唇间,用力吹响。

    哨音尖锐,穿破夜空,紧接着营外不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号角,随即铁炮轰鸣之声骤然炸响,大地震动,火光冲天。

    “全军突击!”杨过的声音穿透了炮火与喊杀声,在夜色中回荡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