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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8章 金殿催婚

    当晚,宫中设宴,灯火通明。

    大庆殿内撤去了御案公案,换上了十几张圆桌,铺着明黄色的桌布,上面摆满了各色菜肴。

    从北境带回来的羊腿烤得滋滋冒油,南边快马送来的鲜鱼清蒸得恰到好处,临安城中有名的几样点心也备得齐全。

    酒坛子一排排码在殿角,泥封还没拍开,已经有酒香从坛口渗出来。

    杨过坐在主位上,换了一身玄色常服,头上没有戴冠,只用一根玉簪束着发,整个人看上去比朝堂上随意了许多。

    他左手边坐着小龙女,白衣依旧,面纱却摘了,露出一张清冷绝尘的面容。她不太习惯这样的热闹,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夹一筷子面前的素菜,小口小口地吃。

    右手边是黄蓉,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发髻梳得齐整,簪着一支白玉簪,衬得整个人端庄又温婉。

    再往两边,依次坐着程英、耶律燕、苏婉清、殷如梦、洪凌波、陆无双、郭芙。

    李莫愁坐在小龙女另一侧,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满殿的热闹,偶尔跟陆无双斗两句嘴。

    郭芙则坐在黄蓉身旁,低头拨弄着碗里的饭粒,偶尔抬头看一眼杨过,又飞快地垂下眼去。

    殿中还有几位朝中重臣和江湖耆宿,东方煜、江止水、司徒烈、苏远山等人都在座。

    洪七公和黄药师坐在靠窗的一桌,正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周伯通蹲在角落里,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只烤鸡腿,吃得满嘴流油,一灯大师含笑坐在他旁边,不时递上一杯茶。

    酒过三巡,洪七公端着酒碗站起来,朝杨过遥遥一举:“过儿,老叫化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从襄阳一路打到狼居胥山,把燕云十六州收了回来,老叫化替天下百姓敬你一杯!”

    杨过起身举杯:“师公谬赞了。若不是诸位前辈和弟兄们用命,杨过一个人也做不成什么。”

    洪七公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又坐下来。黄药师也端起了酒杯,却没有急着喝,只是看着杨过,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满意:“过儿,你师父若是看见今日,也该高兴了。”

    杨过闻言,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郭伯伯……他会回来的。他说过,日子还长,总会再见。”

    黄药师没有再说什么,仰头将杯中酒饮尽。

    周伯通啃完鸡腿,拍了拍手站起来,东张西望了一圈,忽然朝杨过招了招手:“杨小子,你过来一下。”

    杨过走过去,周伯通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你有没有想过,这江山是打下来了,可你身边那些姑娘们,你打算怎么办?”

    杨过一怔,回头看了一眼席间的众人。小龙女正侧着头听李莫愁说话,程英端着茶盏望着窗外的月亮,苏婉清在和殷如梦低声谈笑。他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没想好。”

    “那就慢慢想。”周伯通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正经地说,“不过我可告诉你,老顽童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人和事不算少。有些事,拖着拖着就错过了。”他说完又笑嘻嘻地跑回去找一灯大师讨酒喝了。

    庆功宴摆了三日。

    朱雀大街上的红绸还没有撤,临安城里的酒肆便又添了三成的流水。

    说书人把狼居胥山一战翻来覆去地讲,讲到杨过一掌碎金轮时,茶碗拍得震天响,满堂叫好。

    北伐归来的第一个月,朝政堆积如山。

    杨过几乎将所有的日夜都耗在了御书房里,批阅奏章、接见官吏、核定税制、整编军屯。

    那些随他出征的将领们各自领了封赏,各自回了驻地或衙门,临安城渐渐恢复了平静,只是街巷间的议论声却从未真正停歇过。

    议论的重心,从“北伐”悄然转到了“后宫”。

    起因是礼部的一封奏章。那位新上任的礼部尚书姓周,年过半百,做事最是循规蹈矩。

    他在奏章中引经据典,从《周礼》讲到《唐六典》,旁征博引,洋洋洒洒两千余字,核心意思只有一句:陛下登基已近一年,后宫虚悬,于礼不合,宜早立后妃,以安天下。

    朝臣们递上来的奏章里,十封倒有三封在催立后纳妃的事。

    礼部的那帮老臣更是每日轮番上殿,从天子不可无后皇嗣乃国本,说得唾沫横飞,眼巴巴地望着御座上的杨过。

    杨过起初还耐着性子听,后来被催得烦了,索性把这桩事全权交给了黄蓉和苏远山去操持。他自己则一头扎进了整编军制和修订律法的事务中,能躲多远躲多远。

    直到黄蓉拿着一卷长长的名册找到他,他才发现这件事终究是躲不过去的。

    名册上写着七个名字。

    小龙女、李莫愁、洪凌波、陆无双、郭芙、苏婉清、耶律燕、欧阳情。

    杨过看着那个名册,沉默了很久。

    黄蓉站在他面前,将那卷名册轻轻放在御案上,语气难得柔和了几分:过儿,这件事,你自己想清楚。这七人,你给她们一个名分,她们便安了心。你若一直拖着,反倒让她们心里悬着。

    杨过苦笑了一下,指尖在那卷名册的封皮上轻轻划过:师娘,还是你了解我。

    那是自然。黄蓉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你这个性子,跟你爹当年一模一样。我师父说,杨康当年在江湖上也是这般,走到哪儿都有姑娘惦记。

    杨过抬起头来,忽然笑了一声:我那么风流,你还愿意把芙妹嫁给我?

    黄蓉挑了挑眉,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促狭:我有时候也纳闷,你是不是给芙儿下了什么情蛊?

    蛊倒是没有。杨过把名册往桌上一放,身子往后一靠,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我要是真有那玩意儿,早给某人下了,哪里还用等到现在。

    黄蓉一愣:

    杨过笑而不答,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你倒是说啊,谁?黄蓉追问。

    谁应就说谁。杨过放下茶碗,神色坦然。

    黄蓉这才反应过来,愣了一瞬,抄起手边一卷没用的旧文书作势要拍过去:过儿,你欠打是不是?

    杨过伸手一挡,笑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师娘息怒,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你方才那话要是让芙儿听见,她非跟你闹三天不可。

    那就不让她听见。杨过整了整衣袍,重新拿起那卷名册,神色敛了几分。

    “你同时要娶那么多位红颜知己,就当真不怕她们不肯?”

    “一个个来,我亲自去说。”

    黄蓉瞧着他敛去笑意后那副认真的模样,缓缓搁下手中的文书,静默片刻,终是轻轻点了下头:“行。你心里有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