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承诺

    “您是怎么看待艾莉丝的呢?”

    对方向自己用了敬语……不过却是问了这样的有些私密的问题。

    简直就像午后的茶话会，几个女生坐在一起探讨着熟络的话题。

    但是此刻的情况显然有些怪异。

    “就像我说的……您的恩情我大概是没什么机会报答了。”

    女人看着自己枯瘦见骨的手，“即便是心怀愧疚，但是依旧还是有放心不下的事情啊……毕竟我也没能为这个世界留下什么东西或是痕迹……除了她。”

    说到这，女人笑的苦涩。

    “但父母离开前总是希望能给自己的孩子找个可以依赖的对象，不是么?”

    “你应该清楚……她或许还是希望这个人是你。”

    女人摇头，“当然我也是这么希望的……我自己的身体我当然清楚是什么情况。”

    “我之前带来的草药如果按期服用的话可以争取更多的时间……”

    布莱克看着对方，低着声音刻意避免着艾莉丝察觉到。

    “但是你拒绝了。”

    “那些草药应该很贵?”

    “我不认为这是出于价格方面的考虑。”

    “您也说了，只是能够争取一些微不足道的时间，不是吗?”

    女人扭头看着布莱克……那与艾莉丝如出一辙的蓝色眼眸尽管有些黯淡，但仍旧带着柔光，仿佛能够看透一些东西。

    “但是您应该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如果一直照顾我和艾莉丝根本无法专心地去顾及其他?”

    布莱克：“……”

    “而且……那药实在是太苦了。”

    “这个理由还真是让人无法反驳。”

    女人开着玩笑的语气稍微缓解了此刻僵硬尴尬的氛围，让话题轻松了许多。

    “我离开后那个孩子应该会陷入迷茫和低谷……可以的话我希望到时候有个人能陪在她的身边。”

    可能是意识到此刻时间的急促，女人直接挑明了自己的目的。

    “当然，我猜测您或许也有这方面的想法。”

    “如果不是艾莉丝……您大概也不会关注我这个总是动不动就爱咳嗽的病人?”

    这一点布莱克确实无法否认。

    对方的默认不仅没有让女人感到失落，反而面露庆幸。

    “看的出来，您是个诚实的人。”

    “我只是不太擅长撒谎。”

    “不会撒谎的人可是会过得很辛苦的，”女人笑着像是在分享过来人的经验，“毕竟这样的话很多行为都会带来误解和伤害。”

    “恩，所以我往往更看重结果。”

    “这样啊……您是这样想的啊。”

    女人眯起眼，“只要能够达到想要的结局，即便是被误解也无所谓啊。”

    “这样看来，一路走来，您一定过得很辛苦。”

    “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因为我也曾尝试依靠周围的人。”

    “呵呵，是么……”

    女人笑笑，话锋一转：“虽然可能有些不善表达感情，但她一直是个体贴人意的女孩。”

    “有不开心的事情，为了不给其他人带来困扰，她会选择藏在心里……或许在她看来，实际的行动才是表达的方式。”

    “但正因如此，对于他人给予的哪怕一丝好意，她总是会惶恐地接受。”

    说到这，女人黯然失色。

    “但这都不是她的错……这些年，艾莉丝一直活在自责里，所以总是下意识地给自己很多压力，一想到这，总会感到异常的不安。”

    “明明身为母亲，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是关照和引导，但是自己反倒成为了被照顾的对象。”

    看着面露愧疚的女人，布莱克沉默着。

    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对方。

    应该信誓旦旦地坦言这都不是她的错?

    但他不会这样说，也没有权力以此来抨击对方，或者贬低或是呵斥，又或是安慰。

    他不过是个擅自介入到这里的外客。

    “虽然这样看来会有些无耻，但是在我离开之后……能帮我暂时照看她一段时间吗?”

    女人的眼神中没有胁迫，没有祈求。

    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布莱克明白对方这是给自己留出了“拒绝”的余地。

    而且对方识趣地采用了“暂时”一词。

    毕竟如果真的任性说出将“一生”托付这类的话，就会显得过于沉重。

    所以布莱克也不会轻易而草率地给予回应。

    沉默在两人间弥漫开。

    “我无法保证一切顺遂。”

    布莱克垂眸，“你最开始问我是如何看待她的。”

    女人叠着手，微不可察得点头：“嗯，包括现在，我也希望能够在离开之前得到答案。”

    “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

    布莱克转头望着洞口的方向。

    “她有着自己选择的权力，会面临只有自己做出的决定，所以我不会肆意的去干涉支配些什么。”

    “这样啊……原来您是这样想的吗?”

    听到布莱克的回答，女人并没有表露出失望或遗憾类的情绪，反而依旧端着温和而平静的笑。

    “嗯，在我看来，她是个鲜活的存在。”

    “真是个意外的答案啊。”

    “但即便过程可能会异常艰辛忐忑……”

    布莱克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眸，语气中带着笃定：“我保证，一切一定会回到正轨。”

    “我会负责引导她的未来。”

    “虽然可能会认为莫名其妙，但这也是我来到这里的目的。”

    “虽然您的请求短时间我无法给予回应……但是稍微给我长一些的时间。”

    “或许在十几年之后，你所期望的事情都会实现。”

    “这样啊……”

    女人直直地看着布莱克的眼睛。

    良久，露出笑容。

    “虽然无法亲眼确认，但是您的眼睛告诉我，您似乎并没有撒谎呢。”

    “既然这样，那我就可以安心了。”

    就正如她所说的，随着心中的顾虑摆脱，女人整个人呈显出放松的姿态。

    但这让她更像风中飘荡的垂柳，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虽然可能不多，但能给我最后的一点时间吗?”

    布莱克微顿，站起身。

    “我去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