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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夜访王府

    入夜,黄燕如拿着一本账册交给黄忠嗣,满眼亮晶晶地盯着自己的兄长。

    黄忠嗣看完后脸上露出笑容,放下账册拿起茶杯啜了一口——他素来习惯用茶杯喝茶,这样茶味既不会太浓也不会太淡。

    \"不错啊,每月六百多贯的纯利。\"他轻叩着杯沿问道:\"说说看怎么做到的?\"

    黄燕如听到夸奖立刻展颜一笑:\"阿兄之前说过要针对不同人群调整服务。

    咱们茶铺的客人都是达官显贵,我便在包装和待客上下功夫——中档茶用松木盒,高档茶用楠木盒,还请工匠雕刻了十二种花纹。

    店里伙计也都重新调教过,那些士族贵人最讲究意境,我把阿兄以前写的对联全用金丝楠木裱了挂在雅间\"

    黄忠嗣莞尔。

    他没想到这个妹妹如此聪慧,自己不过稍加点拨,她竟能举一反三。

    \"真棒!阿兄就知道你可以的。\"他由衷赞叹。

    黄燕如笑得眼睛眯成月牙,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顿了顿:\"对了阿兄,最近店里总有个小郎君来烦我,天天送胭脂水粉的,当真恼人。\"

    黄忠嗣先是一愣,然后打量了一下妹妹的模样,恍然惊觉当年跟在自己身后要糖人的小丫头,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烛光下少女脸颊莹润生辉,鹅黄衫子衬着雪肤乌发,眼角那颗朱砂痣随着笑意盈盈欲坠,确是到了惹人注目的年岁。

    \"阿宁记住,记住未满十八不许议亲。若是阿娘催逼,只管拿我作挡箭牌。那个纠缠你的混小子姓甚名谁?我明日便去会会他。\"

    \"我才不嫁人呢!\"黄燕如噗嗤笑出声,鬓边珍珠步摇跟着晃动,\"往后专门帮阿兄管账多自在。那人我能应付,你赶紧去忙。\"

    黄忠嗣摇头苦笑。

    妹妹这般说辞他听了不下十遍,可谁说得准呢?

    就像自己遇见王莺莺前,不也觉得终身不娶也无妨么?

    \"家主,时辰到了。\"门外传来仆从的提醒。

    黄忠嗣起身整了整衣袍,习惯性地揉了揉妹妹的发顶:\"我得出门了,你早些歇息。\"

    \"都十四了还当我是小丫头!\"黄燕如嘟着嘴躲开,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朗笑声中,青年大步流星走向院门,月色在他白袍上流转如水。

    两刻钟后,王安石府邸内。

    黄忠嗣拱手笑道:\"王相,实在对不住,深夜来访,打扰您休息了。\"

    王安石脸色淡然:\"黄漕司无需客气,坐。\"

    黄漕司看着对方的态度,心中暗叹。

    自己押着陈世璋进京之事,对方定然已知。+

    此番能得接见,多半还是看在官家颜面上,否则怕早被逐出门外了。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王相,此次前来,一是给您致歉,二是有些事需当面禀明。\"

    \"黄漕司有何需致歉?\"王安石神色未改,\"老夫倒要洗耳恭听。\"

    黄忠嗣起身长揖:\"陈世璋乃王相门人,本不该由在下越俎代庖。

    然其触犯国法在前,戕害我未婚妻双亲在后。

    若不将其绳之以法,上负官家重托,下愧红颜血泪。此中苦衷,万望体谅。\"

    话音未落,王安石猛然拍案:\"陈世璋触犯国法,你依法办事本无不妥,但可曾想过先通禀老夫?\"

    案上文房四宝齐齐震颤,一方端砚险些跌落。

    \"若先禀明王相,\"黄忠嗣声音铿锵有力,\"您当如何自处?若坐视我拿人,门下诸公如何看待?若强令罢手,又置国法于何地?况且此事官家圣鉴已明。\"

    最后几字咬得极重,余音在静夜中回荡。

    王安石瞳孔骤缩,良久方长叹一声:\"允承啊难为你思虑周全。\"

    烛火摇曳间,这位当朝宰辅竟显出几分庆幸。

    黄忠嗣忽而朗笑:\"王相,自官家两度调阅考卷,我就已注定不会偏袒任何一方,明日若有弹章如雪,还望不必阻拦。\"

    四目相对,烛芯爆出\"噼啪\"脆响。

    王安石目光如炬,似要洞穿对方肺腑;黄忠嗣却如古井无波,眸中寒星点点。

    这般对峙足有半盏茶功夫,终是王相先移开视线:\"你究竟意欲何为?\"

    \"我要陈世璋死。\"六字掷地,惊得窗外宿鸦乍起。

    王安石霍然起身:\"你疯了?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自然知道。\"黄忠嗣语调平静如深潭,\"陈世璋不死,难平民愤,更无颜告慰岳家在天之灵。\"

    王安石声音有些低沉,神色严肃的看着对方,\"如此行事,不怕他日反噬己身?若当真这般,天下官员皆要视你为敌!\"

    他实难理解——即便自己推行新法,仍恪守\"刑不上士大夫\"的规矩。

    官场浮沉,谁人不留三分余地?若此例一开,他日谁人不能落得同样下场?

    王相,我只是想要陈世璋死而已。\"黄忠嗣声音有些低沉。

    他明白,若单纯想让陈世璋死,自有一万种办法。

    但若大宋体制不变,国破家亡终将无法避免。

    此番谋划既是要敲开变革的缺口,亦是试探这个王朝是否还有挽救的价值——倘若连此等小事都办不成,倒不如趁早辞官归乡。

    今日前来本为试探王安石态度,结果不出所料:这位宰相虽怀变革之志,却终究只是在旧袍上打补丁。

    触及自身利益时,王安石不敢也不会逾越那道线。

    黄忠嗣倒也能理解,毕竟要人舍弃既得利益实属强求。

    自己之所以能超然物外,不过因前世享过帝王难及的富贵,眼前这些功名自然不足为念。

    忽然释怀地笑了笑,或许正是这份超脱,才让他生出扭转乾坤的妄念。

    \"你回去。\"王安石背过身去,嗓音里裹着冰碴。

    瞥见黄忠嗣莫名发笑,眼中怒意更炽。

    黄忠嗣起身拱手:\"下官告退。\"

    方转身,忽闻身后传来半截话语:\"明日好自为之。若执意如此,那\"

    \"谢王相关心。\"笑意未改,白色衣袍已卷着夜风跨出门槛。

    待脚步声彻底消散,王安石才缓缓转身。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堪堪触到门槛便戛然而止。

    望着空荡荡的庭院,终究化作一声叹息。

    这年轻人确是个栋梁之材,治国方略每每切中要害。

    可惜啊刚极易折。

    忽而自嘲地笑出声来,笑声在寂静的厅堂里层层荡开。

    笑着笑着竟生出几分畅快——自己不也是块顽石?只是那黄忠嗣选的路

    笑声倏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上奏章,低声呢喃:\"你选的可是独木悬桥啊,稍有不慎即是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