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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6章 茫茫水师过陵江

    “各营有序登船,保持队形!”

    “不要乱,整理装备,登船!”

    “刀剑,弓弩都给我带齐了,多用得上!”

    五天时间一晃而过,夜幕如墨,陵江两岸一片死寂。

    乾军水师营寨中,火把被压到最低,只余星星点点的微光在黑暗中摇摇欲坠。数以百计的战船早已在江面上列阵以待,与夜色融为一体。桅杆如林,帆布低垂,只有船头悬挂的军旗在江风中轻轻晃动。

    各营军卒在将校的低喝声中鱼贯登船,脚步轻而急促,却仍在寂静中汇成一片低沉的潮汐。人人甲胄齐整,刀枪在手,箭囊鼓满,面色冷峻。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只有粗重的呼吸和船板被踩踏的沉闷声响,偶尔传来一声战马的响鼻也很快被江风吞没。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照在江面上,随着水波轻轻荡漾。江风从北面吹来,带着水草的腥气和泥土的湿润,吹的旌旗猎猎作响,旗角如刀刃般翻卷。

    大战将起!

    俞大佑、周元庆等一众悍将皆在岸边,此次夜辞修亲自出来送行。

    这位当朝兵部尚书的目光缓缓扫过江面上庞大的战船群落,沉声道:

    “俞将军,本官可是将大乾水师的家底统统交给你了,此战只能赢,不能输,你可明白?”

    “末将明白!”

    “若是输了,该当如何?”

    俞大佑恭恭敬敬地一抱拳:

    “若是输了,末将便是我大乾的罪人,自当以死谢罪!”

    最后四个字被咬得极重,随行的水师武将皆心头一颤,看来这一战得拼命了啊。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夜大人求战心切,水师是被逼着出战的。

    但俗话说的话,不怕官只怕管,人家是主帅,让你们打就得打!

    “很好,要的就是这股士气!”

    夜辞修大手一挥:

    “那本官便在岸边等着众位将军,凯旋!”

    “诺!”

    “扬帆,启航!”

    俞大佑一声令下,旗舰上的令旗猛地向下一挥。船头的号角“呜呜”地响起,低沉而悠长,在江面上回荡,如同巨兽苏醒后的第一声长啸。

    这里离逍遥津还有十几里的距离,根本不用担心号角声会被对面听到。

    数以百计的战船同时升起主帆,帆布鼓满夜风,如同巨鸟展翅。船底的桨手齐声低喝,数百支长桨奋力划动,激起层层白浪。江水被搅得翻滚不休,浪花拍打着船头,推动着庞大的战船前行。

    战船缓缓离岸,一艘接一艘,驶入江心。

    从岸上望去,黑压压的船影铺满了江面,桅杆如林,帆影重重,如同一座移动的黑色城池,朝南岸的方向无声无息地压去。

    六万水师,五六百大小战船倾巢而出,兵分三路,中军便是俞大佑的亲军水师,左右两翼乃是其他武将领军,三路战船的目标极为一致:

    逍遥津!

    中军旗舰之上,俞大佑站在甲板上望着己方浩浩荡荡的船阵,莫名感受到一股心潮澎湃,这可是开战以来最大规模的水师出动。

    “将军。”

    周元庆蹑手蹑脚的出现在了俞大佑身后,那模样看起来鬼鬼祟祟。

    俞大佑眼神中闪过一抹阴霾:

    “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将军放心。”

    周元庆在一旁低声道:

    “末将已经在岸上留下了上百号精干聪明的兄弟,待会儿他们便会一把火烧了辎重营,还有十万石军粮已经搬入船内,统统带走。”

    “很好。”

    俞大佑遥望远方,轻笑一声:

    “你说今夜这一战,会不会载入史册?”

    “嘿嘿,那是自然。”

    周元庆讥笑一声:

    “今日之后,乾朝将再无水师,南越大军可长驱直入,一举收复失地,甚至反攻乾国境内,而将军便是那头号功臣!”

    “那就拭目以待。”

    俞大佑舒缓了一下腰肢:

    “月黑风高,杀人夜啊。”

    ……

    大江对岸,逍遥津。

    这座南越水师的大本营今夜同样热闹,几乎半数军卒没有入睡,而是各自上船,严阵以待,就连阮云魅的皇船都移动到了水寨中央,等着迎接俞大佑归降。

    此刻夜幕依旧昏暗,只有水寨墙头的火把闪烁着微弱的光亮,阮云魅端着一杯美酒,极为惬意地问了一句:

    “准备得如何了?”

    “陛下放心。”

    阮涛在一旁沉声道:

    “周元庆已经来信,对岸准备就绪,俞大佑的水师将会在今晚准时出营归降,并且在船舱内装了十万石军粮。

    到时候江北岸的人会先动手,烧了乾军的辎重营,而后俞大佑率军急速前进,直接进入逍遥津水寨与我们汇合。就在两个时辰前对岸传来消息,敌军水师已经按照计划倾巢而出。

    末将已命半数军卒登船戒备,营墙上弓弩密布,以备不测。”

    “很好。”

    阮云魅将杯中美酒幽幽地灌进嘴里:

    “那朕就等着看一出好戏了。”

    ……

    江水滔滔,无数战船在夜幕中悄悄地前行,晚风中透露着一股诡异。

    船上的乾军士卒都嗅到了一股大战来临的气氛,每个人都握紧了刀枪军械,弓弩上弦,呼吸莫名地急促起来。

    “轰!”

    忽然有一声惊天巨响从陵江北岸传来,无数乾军茫然地扭头回望,随即眼神中便满是骇然。

    只见江北有大火冲天而起,而后爆炸声一声接着一声,惊天动地,熊熊大火犹如一条火龙直冲天际,在夜空中翻滚不绝,照亮了半边天。

    “咋回事,怎么突然起火了?”

    “那,那是辎重营的方向!”

    一名校尉眼尖,失声惊呼,声音都在发颤。

    “辎重营?那粮草不就全都被烧了!”

    另一名军卒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辎重营烧了,咱们的粮草怎么办?以后咱们吃什么啊?”

    一艘艘战船上的士卒议论纷纷,恐慌如瘟疫般在船阵中蔓延开来,许多人茫然无措地望着那片冲天的火光,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辎重营好端端的怎么会起火呢?”

    有人嘟囔着:“按理说应该有重兵把守才对啊。”

    “这还用说吗,自然是南越的细作偷袭!”

    “什么,有细作混进来了!”

    “完蛋了完蛋了,咱们怎么办,是不是该掉头回去啊?”

    军中的慌乱越发浓厚,相反,周元庆的脸上却露出一抹阴谋得逞的笑容,低声道:

    “嘿嘿,将军,岸边的兄弟成功得手,咱们也该加快速度了。”

    “嗯。”

    俞大佑淡淡地应了一声:

    “传令全军,加速向逍遥津进发!”

    “诺!”

    周元庆扯着嗓子吼道:

    “全速前进!”

    望着无数战船忽然加速,周元庆兴奋地搓着手:

    “将军,您说到时候南越皇帝会赏给我们何等官职爵位?”

    他的脸上写满了贪婪,既然做了那叛徒,自然要拿到心满意足的回报才行。周元庆仿佛已经能看到金银珠宝堆满府邸、美姬左拥右抱的场面了。

    “赏我们?他能不能活过今晚都不一定。”

    俞大佑的一句话让亢奋中的周元庆陡然僵住,茫然无比地看着他:

    “将,将军何意……”

    “蹭!”

    话音未落,两柄冰凉的剑锋已经一左一右搭在了周元庆的咽喉处,吓得他一动都不敢动。

    俞大佑冷冷地看着他:

    “我说,今晚就是阮云魅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