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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看着腰斩

    李昪这两年一直记得徐温说的话。

    治理国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立法度,除强暴。

    所以李昪一直让刑部郎中萧俨等人修订法律。

    如今他知道自己快要不行了,终于在这一年,以年号命名,推行升元新法。

    “朕希望天下臣民能够遵循法度。知教不同,法度不明,假威鬼神,以欺远方,实不称名,故不久长。所以,法度是我大唐的根基之一,如果有蔑视法度者,重惩不怠!!”

    新法是李昪留给继承人的最有力武器。

    李昪想起玉山的话,要和儿子交心,他对李璟说:

    “璟儿你要记住,如果有人无视法度,不管这个人多有才华,都不可以重用!”

    李璟点点头。

    不久之后,宋齐丘身边的亲信,一个叫夏昌图的人犯了事。

    这人没什么本事,不过因为是宋齐丘的随从出身,上下使钱,获得了看官库的差使。

    这差使不但清闲,并且每次官钱入库的时候,还会给他们这些官吏辛苦费。

    年节还有赏赐。

    只要老老实实办差事,可以活得舒舒服服。

    然而这个人特别贪。

    他守着库房,看着一堆一堆的官钱,一堆一堆的黄白之物,他心里很痒痒。

    这个人起了歪心思。

    他做了一双特别的鞋。

    鞋底比正常鞋底厚几分,实际上能把鞋底掏空。

    做得巧妙,不大能看出来。

    他会趁人不注意,每次把库里的铜钱,塞到鞋底一些。

    每次下班,他们这些管库的,都会搜身。

    不过时间长了,只不过是随便摸摸衣服口袋,检查有没有夹层。

    没人注意鞋。

    后来,他觉得这么做太慢,就干脆伙同其他人,贿赂检查的官吏,每个人出入库房都穿厚底鞋,每天都能盗出半缗钱。

    再后来,夏昌图领着他们索性做几把大的,趁冬天的时候,把衣服里面掏空,都放上铜钱,塞上麻布防止声响。

    本来夏昌图和他们约定,盗够一定数量,不再动手,怕事情败露。

    哪知道,最近一段时间,他们这一伙人中的一个因为赌博,又手脚痒痒。

    但是,原来负责搜身的,已经调走了。

    新来的,不吃这一套。

    这个人往鞋底里面塞了太多钱,走路不自然,新来搜身的一眼看出来。

    事情败露,夏昌图为首的这伙人,竟然盗窃官钱三千缗。

    本来这件事,只要把夏昌图抓捕归案就好。

    不过在败露前,夏昌图给宋齐丘送了些紧俏礼品,宋齐丘刚答应,给他再安排一份好差事。

    如今他宋齐丘的人忽然成了盗钱犯,面子上无光啊。

    “夏昌图就是太贪了,不过平时做事情,还是很能吃苦耐劳的,别置人于死地了,判个流放就好。”

    他对刑部的人发话。

    此时宋齐丘不但把持中书省,他还把持着尚书省。

    不过,只是名义上的。

    李昪依旧假装把尚书省的控制权给宋齐丘,实际上还是把真正的权力交给李璟。

    但是,表面上,宋齐丘是南唐的朝臣领袖。

    他发话,刑部不能不给面子。

    虽说盗窃官钱,根本就应该是斩立决。

    严重的,判个腰斩都可能。

    然而宋大人发话免除死刑,那就只好免了。

    然而刑部郎中萧俨这个人特别耿直,是个一板一眼的人。

    “为什么夏昌图只是流放?岂有其理,盗窃官库只是流放,历朝历代没有这种判罚!!”

    他一生气,就把这件事情告诉给事中常梦锡。

    这人是一块响当当的硬骨头,当初李建勋罢官,就是他弹劾的。

    常梦锡一听这件事,管你是宋什么丘,他才不怕呢,把事情捅到李昪那里去了。

    “宋大人竟然包庇如此罪行,干预刑部判罚,实在是藐视律法。如今新法刚刚施行,宋大人此举,是要对抗新法吗?”

    李昪听了,暴跳如雷。

    “把那个夏昌图给朕杀了,腰斩,让宋大人监斩!必须在近处看着,看着夏昌图咽气为止!!”

    腰斩的人不会马上死。

    一般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完全咽气。

    太凶残!

    所以,要不是特别重罪,一般一刀砍脖子给人痛快。

    行刑那一天,夏昌图斩下来的半截身子不断朝宋齐丘爬:

    “大……人……我……好……惨……惨……惨……”

    一只手死死抓向宋齐丘,眼球突出,死不瞑目。

    宋齐丘当时眼睛一翻就晕过去了,手下人连拖带拽地把他塞进马车,送回家。

    半夜做噩梦,夏昌图的半截身子,在他面前嗖嗖嗖地爬。

    “啊啊啊啊啊!!!!!”

    宋齐丘吓得一下子坐起来。

    魏堪折赶紧安慰他:

    “大人,没事了,没事了。”

    她给宋齐丘擦擦脸上的汗。

    “夫人,为夫如今可怎么办?”

    李昪没说对宋齐丘怎么惩罚,甚至都没有骂他。

    “皇上什么也不说,这才吓人,为夫该怎么办呢?”

    宋齐丘烦恼。

    魏堪折用手给他揉肩膀:

    “大人,如今皇上在气头上,却不发怒,是看大人懂不懂得自己认错呢。这是个两难的局面,您不认错,皇上以后会找个理由,惩罚更重。您认错了,在群臣面前,威信就没有了。”

    宋齐丘叹气:

    “这可如何是好?”

    魏堪折想了想:

    “大人干脆就说受了惊吓,生了重病,然后把手上的权力交出去。”

    “这……”

    宋齐丘犹豫。

    交出去容易,再拿到手就难了。

    “大人,如今生死攸关,大人,您想想李建勋是怎么被罢官的,咱们的皇上,特别怕大臣中出一个徐温,您这时候强硬,皇上只会起杀心!”

    宋齐丘听了,如梦初醒。

    对啊,是这样。

    李昪不出声,他其实是下套。

    如果宋齐丘大言不惭地给自己开脱,继续站在朝堂上,群臣也不反对,那这个人就妥妥是另一个徐温。

    根本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宋齐丘一身冷汗。

    “我怎么没想到呢,还是夫人厉害。”

    魏堪折笑了笑。

    “我和大人一荣俱荣,大人好我才好。”

    第二天,宋齐丘就“重病”。

    然后他上书,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行了,不能主持中书省和尚书省的工作。

    “宋爱卿这几年确实辛苦,也该好好休养一下,折子准了,让他在家好好养病。”

    宋齐丘只能在家一病不起。

    李建勋忽然很庆幸没有和宋家进行联姻。

    否则这时节还麻烦了。

    宋齐丘一垮,李昪开始重用孙晟、江文蔚等人。

    问题是,这些人要么脾气太直,要么脾气太臭。

    就没什么特别会变通的。

    李璟现在的性子,根本无法调和安排这些人。

    “朕后悔,没有信任玉山,没有听谭神仙的话……”

    李昪深深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