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疑犯

    只有那些曾经和她在一起的人，才能真正的了解她。

    常家的院子里，一片混乱，但却很有秩序，常云也跟着清理尸体的人走了进去。

    她是真的很想知道，王大红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为什么会被挂断？

    她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

    她口吐鲜血，七窍都在流血，并没有溺水，她会这样，只有一种可能。

    其中一人正准备用一块干净的手帕擦拭自己的脸颊，却被常云拦住了。

    “慢着!”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常云，顾念佳连忙开口。

    “诸位叔伯，我祖母去世的很快。”

    李志大声道：“我觉得她的死因很蹊跷，能不能等一段时间再做决定？”

    常秦氏听到这句话，立刻就往里跑。

    “你不要相信一个孩子的话，我这一生都在奔波，身体也受了不少的伤，现在她走了，我们还是赶紧把她埋了，免得她受委屈。”

    拿着手帕的大汉，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不傻，听出了双方的意思。

    不过常云的猜测更多的是猜测，并没有确凿的证据。

    太行村的村民，都是老实巴交的，虽然生活很艰苦，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去违法犯罪。

    常云一说有可能是阴谋，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沉思，一开始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这其中的猫腻。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秦氏见两人还在犹豫，便叫来了在外头主持全局的老村长。

    “村长，常云那小子太固执了。你快跟她说说，让她老人家安息。”

    “人都没了，你就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村长想了想，又道：“好姑娘，你二姨说得对，把你脸上的伤洗得干干净净，也算是给你奶奶留点面子。”

    “我们会给她准备好东西，让她躺在合适的地方，如果你有任何的疑问，那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常云坚持自己的意见，将主意打到了常镇长身上。

    “我和奶奶虽然不和，但也不想看到她去送死。”

    “他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我实在是想不通。请你暂时别动，也别擦。”

    “实话告诉你，我让我哥找了衙役和仵作，我奶奶的死因，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常云很固执，她不愿意就这么算了。

    她的执着，总算是赢得了一小部分人的拥护。

    “嗯，她说的也有道理。

    “我们平时对她并不在意，但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就这么死了，实在让人难以心安。”

    彭张氏也来了，没吃过一颗，嘴角沾着一层黑色的瓜子壳，很是少见。

    深邃的唇角，随着他的话语，变得轻松起来，让他的声音变得悦耳。

    有几个胡思乱想的女人，也跟着附和了起来。

    “是啊！否则，就听那姓希的，毕竟我们也叫了捕快过来，看看情况，如果没什么事，就马上处置。”

    常秦氏在他们的劝说下，终于同意了。

    秦氏就算是想拦，也拦不住。

    她这一哭，就跟不要钱似的，再怎么哭也没用。

    常平不负众望，没多久就带着她回家了。

    常三石冲入府中，当他看到这座破败不堪的府邸时，眼泪都下来了。

    捕快和仵作都很淡定。

    这句话，用平静来形容，更像是一种残酷。

    他一进来，便询问尸体的位置。

    常云走上前去，正准备将手指放在她的额头，看看她的脸有没有出血，常秦氏再次冲了过来。

    “死人是最重要的，别碰我娘，别打搅她！”

    常秦氏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让村子里的人都皱起了眉头。

    如果说之前的阻止，都是真心实意的，那么，这一次，他却是当着仵作的面，阻止了他。

    她这一哭，就好像是在掩饰自己，让人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仵作和捕快都是受邀而来办事的，秦氏这一举动，却是阻碍了官府的工作。

    捕快很轻易的就控制住了那个女人，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验尸官王大红。

    当他掰开她的嘴巴，看到她嘴里沾着血迹的蛋饼时，他皱了皱眉。

    “她死的时候，有没有吃过点心？”

    “糕点呢？让我看看。”

    在场的人都被她的话给惊到了，纷纷将视线落在了常秦氏身上。

    常三石离开后，二房就跟王大红在一起了，自然也就只有她一个人。

    常秦氏支支吾吾道：“我娘摔了一跤，情绪不好，没胃口，就随便拿了块鸡肉饼填饱肚子。”

    她小心的问了一句，又看了一眼衙役。

    “鸡肉饼也很新鲜，并不是什么脏东西。”

    “让我看看你的鸡肉蛋糕。”

    仵作常年与死人为伍，身上带着一股邪气，说起话来，有些女人都会瑟瑟发抖。

    秦氏不敢怠慢，赶紧从厨房里取出了那块还没有完全消化掉的蛋饼。

    仵作带着特殊的器具，略一查看，便在那瓶中，找到了与尸体相同的毒素。

    他指向那块鸡肉饼：“这东西中含有剧毒，这具尸体并非正常的死因，所以我认为这是一起故意杀人。”

    “啊?!”雷格纳一愣。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彭张氏是个直来直去的人，说话也不讲究分寸，说话就跟机关枪似的。

    “哎呀，真是作孽啊，到底是哪个王八蛋要杀王大红啊！”

    “白老太平时虽然调皮，在村子里也没少惹人嫌，可我们村子里谁没见过这事啊，这都什么时候了？”

    众人都像是在梦中一样，一脸的茫然。

    众人默不作声，谁也不回答彭张氏的问题。

    验尸之后，就是仵作的工作了，接下来，就是捕快们的事情了。

    他冷冷的看着常秦氏。

    “他，他最后一次见到了什么人？”

    秦氏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嗯，是我。”

    “是谁给你弄来的鸡肉饼？是不是有人把它送给了死人？”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而那名仵作，也终于说出了重点。

    众人都认为，凶手很快就会出现。

    常云自己一听到这话，心中就是一沉。

    这次的事情，他肯定是脱不了干系的。

    二婶还特意给她拿了一块鸡肉饼过来。

    那天她去吃鸡肉蛋糕的时候，并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也没有人打到她。

    常云想着，自己去拿鸡蛋饼去二姨家，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

    果不其然，二婶开嗓的时候，常云就听到了。

    “我想要一块鸡肉饼，结果摔在了地上，然后就被常云给弄坏了。”

    “她还说，让我不要告诉奶奶，说是家里出了钱，让我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梦雅的身上。

    二姨一句话，就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她的头上。

    常云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当事实摆在眼前时，他依旧感到一阵心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二姨本来是来买点心的，结果被她弄坏了，还在满香楼的门口大吵大闹。”

    “她挡在门口，打扰了人家的营业，她也跟着我们一起来了，所以我就只能去买些点心了。”

    “那天，我给她买了一块鸡肉，她就不闹了。”

    她不得不承认：“没错，那块鸡蛋饼的确是从我手里拿走的。”

    虽说自己没做错什么事，但她却是最大的嫌疑对象。

    捕快也在看着她，常云却是挺直了腰杆，丝毫不惧，也没有避开众人的目光。

    捕快倒是挺镇定的，并没有立刻将常云当成嫌疑犯，他沉吟了一下，又问道。

    “常秦氏，您有没有尝到一块鸡肉饼？”

    常秦氏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

    怎么突然扯到自己身上去了？

    常云自己也亲口说了，是她给的鸡肉饼，那常云不是要被带去官府审问吗？

    难道不是要折磨她，然后给她判个罪，让她的娘安息？

    常秦氏不明白白衙役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

    刚才，所有人都对常云起了疑心！

    如果她什么都不做，那就是惹人厌了。

    见她一脸茫然，一旁的妇人又拖长了声音问道。

    “宝贝儿，大人在和你说话！你耳朵聋了吗？”

    “你这是怎么想的？你有没有试过，说实话会死吗？”

    常秦氏被他这么一喊，吓得往后一躲：“我，我只有一小口。”

    常秦氏没等她想好该如何接话，就又问了一遍。

    “说实话，我奶奶说的那些好吃的，我还没资格尝呢。”

    “哪里好了，还是要等她来了再说，我就是想找点东西，舔一舔嘴唇。”

    她说的很惨。

    太行村之中，十个人之中，有九个人是真的信了她。

    不管怎么说，王大红都是那种能说出这种话的人。

    虽然不是原话，但肯定有这个含义。

    常云是受害者，文芙蓉四个哥哥，就连常三石都没有怀疑过。

    捕快倒是没有料到，这个常秦氏竟然如此的凄惨。

    他从一开始就板着脸，到了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波动，声音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强硬。

    毕竟是个穷人，看到他就会忍不住出手相助。

    看到这一幕的人，心中都会生出一股恻隐之心，对她生出同情之意。

    房间里一片寂静，秦氏夫人再次哭了出来。

    这时，才有人站出来，安慰众人。

    常云强忍着泪水，转身问了一句：“我祖母是如何去世的？”

    一旁的仵作，似乎是个隐形人。

    “我在她的嘴里，还有鸡肉饼上，都检测到了一种类似于老鼠药的东西，如果剂量足够小的话，应该不会致命。”

    也就是说，她喝了太多的药，导致了她的猝死。

    常云接着问道：“我奶奶是在哪一年去世的？能不能说的详细一些？”

    仵作仔细的数了数，说，“药效开始后，就过了几个时辰。”

    “那个时候，应该是深夜，所有人都在睡觉，如果不是有人在一个房间里，还真不一定能注意到。”

    常村长继续说道：“这就有点不对劲了，鸡肉饼里为什么会有老鼠？”

    “依我看，这镇子里的人，应该都在吃饭，不会是那块点心出了什么事。”

    “况且。”那人看了常秦氏一眼。

    “她自己也承认了，但是她的奶奶死了，这就意味着，有一段时间，鸡肉蛋糕是无辜的。”

    又回到了，被人谋杀的事情上。

    秦氏整个人都不好了，整个人都慌了，她捂着自己散落的头发，哭了起来。

    “是哪个王八蛋想要伤害奶奶？！”

    她的哭声是最激烈的，也是最感人的，大家都不忍直视，纷纷上去安慰她，想要将她的头发从她的手上拿下来。

    常云顿时有些为难了，因为古时候的科技水平实在是太低了，想要通过手印来确定到底是谁碰了鸡肉饼，那是不现实的。

    虽然她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嫌疑人，但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她也不能将所有的嫌疑都揽到自己身上。

    常云没有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捕快平静的说：“这个女人说，她吃了同样的点心，却一点事都没有，那就说明，这个人是无辜的。”

    捕快第一个站出来，等于是替常云洗脱了罪名。

    常秦氏怎么也没想到，她这么一说，原本已经被扭转过来的舆论，竟然又被她给扭转过来了。

    早知如此，她就不该说自己没有吃饭。

    常秦氏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但是，既然已经说了，那就没有回头路了。这个时候，她不能否认，因为这会让她陷入两难的境地。

    常秦氏忐忑的目光落在了那名捕快身上，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捕快声音又高了几分：“昨夜，只有我和我的孙儿在场，必须将这件案子送到官府，好好盘问一番，免得有什么疏漏。”

    看来是要把常秦氏跟常文才一起押下去了。

    村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如果我们真的带着他们离开，王洪洪的牌位就在前面，那是何体统？！”

    彭张氏也不赞同，上前一步道：“大人，你有所不知，那老妇人活着的时候，对自己的孩子和孩子，都是疼爱有加，视若亲人。”

    “如今，她死了，二房也没有人为她守着，这口气，怕是要化作恶鬼了！”

    说到这里，几个女人的脸色，都变得苍白了起来。

    常村长见众人都不同意，这才开口说道。

    “大人，今日是王氏的寿辰，而且，我们也没有丧事。”

    “能不能先放一放？”

    “最起码也得把王大红的后事处理完，才能送到官府！他们都是孩子，怎么可能逃得掉？”

    “而且，王氏的二公子，他的亲生儿子，又不在家，所以，他才会这么做。

    如果没有我的儿媳妇和我的孙儿，恐怕她在九泉之下，也难以安息。”

    捕快一听，就知道常秦氏是个柔弱的女子。

    而他们所说的那个小外孙，如今还未现身，怕是被吓得不敢出来了。

    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至于王大红的真实死亡，可以暂时搁置。

    如今事实摆在眼前，那几个捕快也证实了常云的担心，附近的人见了常云都很客气。

    由于常金贵不在，常三石就代替了王大红砸碗的工作。

    虽然两家闹翻了，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也不会去找王大红的麻烦。

    人一死，过去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王大红死得蹊跷，棺材不可能留在村子里十日，这是捕快与仵作分别时所说的话。

    “最多也就三日，这三日内，所有与死者同住的人，必须随我去一次衙门。”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捕快没有多做停留，直接转身就走，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常秦氏刚刚放下的一颗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三天之后，她要做什么？

    捕快一离开，众人便认真的准备起了葬礼。

    所有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谁也没有去关注秦氏，只是一个人站在那里发呆，不知道是谁先开口了。

    “文韬呢，他就这么一个外孙，总不能穿着丧服出去？”

    被这么一喊，所有人都像是明白了什么，开始表达自己的不满。

    “对，宝贝老婆，你家孩子呢？”

    “你奶奶去世的时候，他都没有给我上过一次课，你就是这么教你的？”

    秦氏终于想到了自己的孩子，连忙去开门。

    从常云的位置，他能看到常文用被子盖着自己。

    小小的身躯被包裹在其中，只能看到它的身体在不停地扭动着，就像是一个茧。

    秦氏伸手去扯身上的毯子，但是在她的身上，她抬起一只手，将她推开：“放开我，放开我。”

    “我不想看到尸体。”

    常秦氏似乎是在哭泣，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

    “文采，这是你祖母，以前对你很好，现在人都没了，你去给她送行。”

    常文才拼命反抗，盖在他身上的毯子就掉了下去，常云可以看到常文脸上纠结的表情。

    “不行，不行。”

    “滚，我不想见你。”

    常文才这番话，似乎是在生气，又是害怕，让成年人觉得有些幼稚。

    可他自小娇生惯养，最听话的人走了，府里最会说话的人也走了，村里的女人也就不足为虑了。

    “宝贝老婆，我跟你说，你可要好好教育教育常文才，你觉得他怎么样？”

    秦氏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从早上看到自己的孩子死了之后，整个人都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她再多说一遍，常文就会大喊大叫，吵得不可开交。

    俗话说，逝者所在之处，必有庄严肃穆之意，秦氏夫人可不会像他那样大吵大闹，那样的话，她的葬礼就没法进行了，而且她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三天之后，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去坐牢了。

    秦氏本来就心情不好，现在更是直接离开了。

    “先别管他，也许他一时承受不住奶奶的去世，就自己走了。”

    常云一直盯着门关上。

    也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发现常文才目光的异样，但她却是看出了一些端倪。

    就像常文才在见到秦氏的那一刻，眼神里就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和紧张，把秦氏当成了危险的怪物。

    他拼命的挣扎着，根本就没有听到秦氏的话。

    但是秦氏毕竟是他的亲生娘，两个人的感情一直都很好，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变得这么不友好？

    究竟是怎么回事，让常文才对他有了这么大的转变？

    常云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陷入了沉思，她看不到里面的常文，也就失去了继续观察的资格。

    常平这时候也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衣裙，手里拿着一件粗麻布衣服。

    “云宝，你还愣着干嘛？赶紧换上衣服。”

    常云这才反应过来，他看到那身麻布孝装，眼皮直跳，不由想到了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差点就睡在床上的那一幕。

    他还记得，自己为她铺的那张草垫。

    什么将她丢入江中，一劳永逸的话，还在她的脑海中回荡，最终，她还是将王宏宏送出了家门。

    感慨了一句，林梦雅便穿好了衣服。

    村子里的葬礼很简单，只要有足够的银子，他们都会照单全收。

    王大红的葬礼，常三石一家都拿出了全部的钱，在张罗。

    秦氏这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大骂常金贵迟迟不归，剩下的日子里，都在央求常文才出去，让他去见祖母。

    一眨眼，又是两日过去。

    这段时间，常云和弟弟偷偷的偷了些青菜填饱肚子。

    而自己的父母，真的没有吃饭，只是喝了一点清水。

    她很清楚，在古时候，孝顺比什么都重要。

    也许她娘也不想这么挨饿，但爹对她的爱，让她娘不得不这么做，因为她知道，她和爹是一伙的。

    爷爷一家人听到消息赶过来，看到的就是一脸疲惫的文芙蓉，这让前来吊唁的文家人很是伤心。

    文田氏与文袁氏一左一右，挽住了文芙蓉的胳膊，一左一右。

    常云只是默默的站在一旁，听着娘和娘的对话。

    “我也没想到，岳父岳母会这么快就离开了，我也没有做好准备，你可要保重身体。”

    文田氏解释道：“他是个老实人，就算继母生了个儿子，对他不是很好，可他还是这么孝顺。”

    “那就麻烦你多劝劝他。”

    文芙蓉连连点头，眼圈红红的应了一声。

    一旁，二舅娘文袁氏神色有些复杂，说着其他的话题，一脸担忧。

    “死者已经死了，我们这些幸存者，总要往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