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1章 破月

    “砰！砰！砰！”

    火焰之力叠加肉身蛮力，配合岩土的坚硬质感，一拳之下，分子紊乱的星矛瞬间崩碎，化作漫天灰白色粉尘。

    连续数声沉闷的爆响在虚空炸开。少女身姿灵动，辗转腾挪之间，拳、肘、膝、脚尽数出击。

    她摒弃花哨的法术远程对轰，以最原始的拳脚厮杀，硬碰硬击碎漫天星辰武器。李银白色长发在突进中肆意飞扬，衣角沾染星尘裂纹，四色流光缠绕纤细躯体，在暗沉的黑暗中宛如逆行抗争的星。

    近身作战，是它从未预料过的打法。

    发光人影周身的无序法则擅长大范围压制和远距离崩坏，对于贴身紧凑的搏杀反而存在短板。

    混乱之力覆盖范围广阔，却无法在极小的方寸之间精准压缩威力，若是贸然释放崩坏能量，大概率会波及自身。

    这是秩序对无序的克制，是灵动强攻对散漫压制的反制。

    转瞬之间，洛可可已然突破层层阻碍，逼近发光人影身前。

    她左手凝聚厚重岩土，右臂缠绕炽烈火焰，侧身旋身，手肘蓄力，带着呼啸的气流冲击向前。

    土火双重元素叠加在肘部，坚硬厚重、灼热霸道，笔直撞击在发光人影的胸口光体之上。

    “嗡——”

    清脆的能量震荡声猛然炸开。

    原本无坚不摧的纯白光体，在这一记近身重击之下，明显向后震颤偏移。黑白交织的规则纹路瞬间黯淡，光滑通透的光体表面被砸出一块浅浅的凹陷，紊乱法则出现短暂的卡顿。

    它第一次被外物实实在在击中。

    自万域覆灭之后，它便是高高在上的寂灭神明，诸天生灵无一能触碰其真身，所有文明都在它的法则之下无声崩塌。

    它习惯了冷眼旁观，习惯了碾压众生，早已遗忘了被人击中、被人抗衡的触感。

    短暂的卡顿过后，发光人影缓缓后仰，被动退出数千米距离，拉开近身厮杀的间距。纯白光体上的凹陷缓慢复原，黯淡的纹路重新亮起，无序法则再度运转，可那一抹凝滞的破绽，已然真实存在。

    洛可可稳稳落地，脚尖轻点虚空，气息微微起伏。

    刚才的爆发消耗了不少力量，白皙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肩头的岩土护甲布满裂纹，火焰光芒黯淡几分，可她的脊背依旧挺直，眼眸依旧清亮，眼底的坚定分毫未减。

    她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擦拭过唇角，那里在空间乱流冲击下裂开一道细微血痕。

    “无序固然强大。”

    少女清亮的声音穿透震颤的虚空，语气平静却铿锵有力，目光死死锁定对面的发光人影，没有半分退让。

    “但你太过依赖法则，舍弃肉身，漠视本能。你否定一切生灵，却也弄丢了生灵最纯粹的坚韧。”

    发光人影静静伫立，模糊的光影沉默许久。

    它没有愤怒，没有暴怒，被击中的那一刻，它甚至没有产生任何负面情绪。

    空洞的思维正在重新判定洛可可的危险。

    “无用。”

    良久，它淡漠开口，黑白纹路彻底覆盖全身，纯白的光体几乎被墨色吞噬大半，周身扩散的紊乱力场愈发狂暴。

    远处残存的星球残骸接二连三无声崩解，整片战场的崩坏程度持续加剧。

    “坚韧无法改写腐朽的本源，无法根除卑劣的劣根。你今日的反抗，不过是延缓注定到来的覆灭。”

    话音落下的瞬间，它抬起手掌，掌心对准整片破碎大陆。

    无我法相，全域展开。

    整片黑暗战场的空间开始同时扭曲下沉！

    上下颠倒，左右错乱，过去与现在的时空互相重叠，破碎的星辰残骸在错乱的时空中反复重生、湮灭，能量流逆向运转，元素法则彻底颠倒。

    火变冰、水逆行、土浮空、风凝滞，元素第一次出现大范围的失控躁动。

    这是属于寂灭之神的领域，是彻底失常的无序囚笼。

    洛可可周身的元素防护罩剧烈震颤，表层裂纹飞速蔓延，四种元素剧烈冲撞，互相排斥，紊乱的逆流不断撕扯着世界。

    她能清晰感受到自身灵力正在被无序法则强行拉扯，精神力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重压，脑海之中泛起阵阵眩晕。

    少女闭上眼睛，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清楚明白，真正的厮杀，此刻才刚刚降临。

    对面的发光人影缓缓抬起手，无光的视线落在渺小却倔强的少女身上。

    “既然近身能够伤到我，那我便抹去这片空间的所有距离。”

    “既然元素能够抗衡无序，那我便篡改这片天地的所有元素定义。”

    “停下你的执念，殿下。”

    “如若不然，我便将你，连同你坚守的微光，一同碾碎在混沌之中。”

    风声寂灭，星尘停滞。

    错乱的虚空之下，新一轮更加恐怖的绝杀，正在悄然酝酿。

    整片死寂星海陷入一种诡异的静止状态。

    漂浮的星尘悬停在黑暗里，断裂的空间裂隙不再蠕动，就连流转的能量波纹也凝固成透明的薄膜。

    唯有那一道黑白纹路交织的发光人影，还在缓慢向外弥散着深邃的混沌气息，它周身的无光黑暗不断扩张，一点点吞噬周遭黯淡的星光。

    此刻的它，不再保留任何余力。

    此前数轮交手，它始终以观测、试探为主，哪怕铸造月矛、撕裂空间，也仅仅动用了无我法相三成不到的力量。

    它将自身绝大部分权能封存，冷漠地观察洛可可的元素逻辑、战斗方式、肉身极限，如同一位高高在上的造物主，耐心观摩蝼蚁的挣扎。

    而现在，试探彻底结束。

    洛可可那一记近身肘击，击穿了它亘古不变的漠然，撕开了规则神明的完美壁垒。

    那一道短暂又真实的凹陷，让它得出全新结论。

    单纯的压制无法抹杀这一缕执拗的微光，唯有倾尽全部无序本源，碾碎这片空间、篡改所有规则，才能彻底清除阻碍。

    它要动用全力。

    黑白纹路爬满整具光体，原本泾渭分明的黑白两色开始交融、旋转、扭曲，化作浑浊的灰黑色流光。

    没有刺眼的爆发，没有狂暴的轰鸣，但可远处残存的破碎月球骤然剧烈震颤。

    整颗荒芜死寂的卫星星体，表层掀起肉眼可见的崩坏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