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建安十一年（6）

    忙碌似是成了曹昂的主旋律，每天都有大量军政要务急务等着他去处理，而这还是经过筛选送到他这里的，像不那么急的，级别不是特别高的，在经筛选后移交给田丰、陈宫、秦松、陈端等人处置了。

    曹昂也想做到事必躬亲，但是这根本不可能也不现实，抓大放小是曹昂随着地位及权势不断提升下愈发明确的认知了。

    曹昂如何会不明白，在这过程中必会有些藏有私心的事发生，可只要大方向不变，没有影响到大局，便要能容得下这类现象的发生，真要事无巨细的去过问，反倒是丢了西瓜拣芝麻。

    政治是不能较真的，一旦较真了那便会失去很多。

    不过在此等态势下，曹昂还是做了一番深思熟虑后的安排，如负责筛选甄别的人选，除了有曹丕、孙权、陆议、顾雍等人外，还有崔林，卢毓，高诱等人囊括其中，并明确了严格的筛选甄别机制，以确保送到该处的军政事务能分筛好，不会出现紧急要务、重要事务被遗漏误判的情况。

    同样的道理，被移交到田丰、陈宫、秦松、陈端等处的对应事务，是需要在解决后归档收纳的，还要定期进行汇总呈递，以叫曹昂能够知道具体进程怎样，确保不会出现疏忽积压之事发生。

    随着要管的事务日益庞杂，曹昂愈发意识到一件事必须要办了，即在身边聚拢起一批文武智囊团，这不止是出谋划策，更要参与到具体决策、执行等事宜中，而他只需抓好大方向、明确战略决策，掌控他职权内的人事任免等要权就够了，这件事要在赶回许都前就基本定下调子。

    所以在很多人都不知情下，曹昂就在悄然间构思卫将军府的组织调整了，这其中会有一批人外放，一批人升迁，而当这套组织构架调整好，则意味着曹昂一系的文武班底，会基本明确对应位次。

    这却不提。

    在曹昂的忙碌之下，以幽州为首的地域，下辖诸郡国众县治下秩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与巩固。

    而以幽并边陲为前沿，冀州为腹心的军事体系构架，同样在曹昂的不断梳理与调整下渐渐显露出其核心内在。

    “拜见公子！”

    当史阿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此间的平静，这也让伏案忙碌的曹昂抬起头来，看着风尘仆仆赶来的史阿，曹昂露出一丝久违的笑意。

    自倾覆富春孙氏而归许后，曹昂就将亲军校尉部之权移交，由此亲军校尉部、校事府整编后便有了锦衣卫，这是隶属于丞相府，而专听曹操调遣的隐秘组织，是由郭嘉、贾诩在暗中秘密执掌的。

    虽说在锦衣卫创设上，曹昂是出了一些力，但对于该司，曹昂却做到了不过问，不沾手的原则。

    锦衣卫是横在他与曹操间的一道屏障，既避免了父子俩因为权势而可能出现的猜忌，还确保了父强子弱的权力格局。

    倘若连这点分寸都没有，那对这继承者做的就真不够格了。

    当然了，在卫将军府这边，曹昂还是有情报来源的，不沾染这些，并不意味着曹昂就不能有自己的眼睛与耳朵，只不过论及规模却比不过当初的亲军校尉部了，够用就行了。

    对于这点，曹操的态度是默许的。

    要是连这些都没有，真要出现意外了，那他后悔都来不及，毕竟对一方势力来讲，培养一名继承者是很难的事情，更别提这位继承者还很优秀，很得人心。

    “起来。”

    感慨之余，曹昂对史阿说道：“许久不见，史君比之先前要沉稳不少啊。”

    面对曹昂这样的话，史阿是诚惶诚恐的。

    史阿比谁都要清楚，他能有今日地位及权势，全是曹昂一手提携的，如若没有曹昂的重用，就断不会有他今日。

    “公子谬赞了。”

    “这次召史君过来，是有件要事需锦衣卫来办。”

    对于这些，曹昂没有在意，而是开门见山的对其讲道，“先将这些案牍都看了，看罢再聊。”

    言罢，曹昂掏出一摞文书，史阿见状立时上前，在毕恭毕敬的接过后，史阿内心是不平静的。

    而对史阿的反应，曹昂没有在意，而是将一份文书拿起便翻看起来，现在他最不能浪费的就是时间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在看过所接文书的史阿，不管是情绪，亦或是表情，跟先前都不一样了，他知这次要干的是什么了。

    “自入驻蓟县以来，幽冀并三州治下，不少宗族代表便蜂拥而至。”忙完手头的事务后，抬眸见史阿陷入沉思中，且露出的表情带有复杂，曹昂遂撩撩袍袖，语气平和的开口道。

    “他们是无所不用其极想要见某一面，为此或公开，或暗中做了很多事，对于这些人的想法，某一清二楚，不过自始至终某却没有见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公子是想叫锦衣卫暗中监察他们？”

    史阿听后，立时便讲出心中所想。

    “不。”

    曹昂却摇摇头道：“如若只是这样，某就没有必要叫汝来此了，某要锦衣卫做的，是对冀幽并三州进行一次彻底的摸查。”

    “除了要了解治下各族的实况，还要摸清楚各族间的关系，此外是要掌握在这些大族之中，是否存在与域外、中原等地存有利益往来，这其中就包括是否有与在许都的汉室宗亲及老臣保持着紧密联系的。”

    这！！！

    史阿心头一震，真要这样做的话，那无疑是一项浩大工程啊，这在短时间内是很难见到成效的。

    此事真要铺展开来，就以现有在三州的人手来讲，根本就很难做到面面俱到，而要在暗中进行调动的话，这又绕不开丞相府了。

    “对于此事，某的想法是徐徐图之。”

    看出史阿的顾虑与想法，曹昂撩了撩袍袖，“除了某在此前定下对域外的种种外，在冀幽并三州是要增派大批人手的，所以史君首要做的，是向丞相府呈递一份报告，以自己的意思叫父亲知晓此事。”

    “嗯？”

    史阿不由生疑，下意识开口道：“公子的意思是此事由卑下来办？”

    “不错。”

    曹昂点点头道：“牵扯到此事，不管日后查出什么，史君要呈递的只有一处，那便是丞相府，对此史君可明白？”

    “明白，明白。”

    史阿连连说道。

    曹昂都讲到这份上了，他要是再不明白的话，那他就真没必要在锦衣卫待着了。

    希望这能引起注意。

    而看到史阿的神色变化，曹昂却没有再说别的，不过心中却生出别样思绪来，经过这次北伐之役，让曹昂对地方大族的避险保全，见风使舵又有了全新认识，也是这样，有些事就必须要做到前面。

    一个不争的事实，随着谯县曹氏的威势不断提升，这必然会加速对天下的洗牌，被统治者群体没有什么好说的，而处在统治阶层的大小群体就需要格外注意了。

    曹昂并不否认，这其中必然会有一批人真心追随谯县曹氏，以达成他们心中所想的最终目的。

    但是在这过程中，也一定会有跟谯县曹氏对立的政敌，也会有投机取巧之辈，更会有心怀叵测之徒，面对这样更为复杂的局面，如果不能做到面面俱到的话，势必会在后续出现状况的。

    通过对冀幽并三州治下的暗中监察与梳理，曹昂想叫曹操通过这件事，对兖青徐扬荆豫等州都加大这等力度。

    毕竟乱世持续了这般长时间，唯一不变的就是人心在变，哪些是朋友，哪些是能拉拢的，哪些是敌人，这要是没有基本的了解是断然不行的。

    更别提在今后，还会有一项项影响国计民生的新政要推行，难保在这过程中，会有一些人因此被推到对立面去。

    提前掌握好这些终究是没有坏处的。

    至于说这会不会因此导致栽赃陷害，以权谋私的事发生，曹昂相信肯定会有，毕竟权力是最诱人的，不过有郭嘉、贾诩在暗中盯着，即便是有这类事发生，那也会在短时间内被揪出并解决。

    锦衣卫是一把利剑，没有这把利剑，对于谯县曹氏来讲不是好事。

    对于权力，对于人性，曹昂看的太透彻了，真当谯县曹氏开启了取代刘氏，问鼎天下的道路时，这便意味着此阶段的局势会变得更是复杂，所以提前布局是百利而无一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