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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建安十一年(3)
随着田丰话音落下,此间氛围变得微妙,在场众人无不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聚焦于曹昂,他们在等曹昂如何下定论。
相处的时日越久,众人皆知曹昂脾性如何,即认准的事,哪怕有再多风险与挑战,也是会义无反顾的去做。
“元皓说的不错。”
不知过了多久,曹昂才悠悠开口,“涉及到东线的仗,是该进入到收尾阶段了,再打下去意义不大了。”
听到这话,众人无不暗松口气,只要有曹昂这句话在,那一切都有办成的可能,不然在此态势下还真不好收场。
“不过收尾归收尾,但必须要公孙康付出代价!”
然在此等态势下,曹昂却话锋一转,语气铿锵有力道:“且不论此次北伐中,其表现如何,单是此前其父在世时,不顾朝廷法度,僭越自封辽东侯、平州牧之举,便是要受到严惩的!!”
“再者言其在顶替其父之位,藐视朝廷之举,同样是不可宽宥之事,如若此事不能解决的话,则纵有天大的压力,此战也必须要打下去!!”
牵扯到原则性问题,曹昂向来是寸步不让的。
公孙度、公孙康父子俩在辽东的所作所为,说是行裂土封疆之实这话一点都不为过,只是有袁术僭越称帝在前,其行径要相对而言弱上不少,但站在谯县曹氏的角度,这也是断不能接受的。
一统天下之势已成,在此等背景下却有这种事存在,这岂不是在挑衅谯县曹氏之威吗?
此事要就此不清不楚下去,势必会被别有用心之辈抓住不放的。
“攸自请前去辽东。”
显然,许攸猜到了曹昂所想,不等其他人开口,便先一步上前作揖拜道,“攸定叫公孙康就此事有个说法。”
真是够快的啊。
田丰、陈宫等人见状,表面没有变化,实则心中却生出了一丝微澜,此事要能办成的话,又是大功一件啊。
“如此便辛苦公跑一趟了。”
曹昂看向许攸说道。
“喏!”
许攸立即拜道。
对于许攸所想,曹昂是看出来了,但他没有点破,一个不争的事实,随着北伐之役渐入尾声,谯县曹氏之威已不可阻挡,纵使在当今天下,仍有大小割据势力存在,但跟袁绍、袁术、刘表、公孙瓒、孙策这类诸侯比起来,如今存世的这些大小诸侯,所盘踞之地都非核心统治之地,对付他们的难度与挑战相对降低不少。
不管今后怎样,但至少从现在起,到今后很长一段时间,主要权力是集中于谯县曹氏之手的,如此便涉及到一个站队问题了。
到底是该向谯县曹氏效忠,还是心存观望、首鼠两端?
这就看各自的选择了。
打完北伐这一役啊,像田丰、陈宫、许攸、秦松、陈端这些半路加入谯县曹氏的群体,他们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在必要的时候表明各自的态度,是他们必须要去做的,不然他们就会被排除出去。
这事儿会在接下来持续许久,对于这些,曹昂是没有什么多想的,眼下对曹昂而言他有很多事要考虑。
其实在曹昂的内心深处,是很想一战将公孙氏彻底铲除掉的,只是理智却告诉他,眼下还不是时候啊,别的不说,单单是那范围极广的辽泽,便是阻碍大军行进的难题,即便是有海上补给这条路作为支撑,可一旦陷入到僵持焦灼之势下,拖的时间越久,对谯县曹氏的损失就越大。
倘若是为了收复辽东,倾覆公孙氏,将战局拖个一年半载的话,恐谯县曹氏所构财政是会崩掉的,有这样一笔庞大开支去做些惠民之事,远比在辽东泥潭中空耗国力更为紧要。
别的不说,仅是对冀幽境内开辟运河体系,整饬水利建设,建成一批陆上、沿海要冲重镇要地,这可是比拿下辽东重要十倍、百倍不止的。
在曹昂的构想下,以华北平原作为整体规划,他要促成邺城、邯郸、真定、保定、蓟县、天津、唐山、秦皇岛等海陆枢纽的兴建与发展,在此背景下要实现运河、水利、驰道、兴屯、驿传等诸多事务的布局发展,只要能将上述诸事做好了,便能起到以点带面、辐射全局的成效。
打下了河北之地,这只是个开始。
如何将河北之地治理好,这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能让河北之地兴盛起来,则使谯县曹氏的基本盘又增扩不少,再一个,曹昂还想促成一件事,即大运河的南北贯通,这件事要能在他有生之年办成了,则意味着南北彻底贯通,这所影响的不止是民间经济,对于政治、军事、文化等层面都将产生极为深远的影响。
如今在长江以南之地,由沮授负责的南运河建设已铺展开来,在此背景下黄河以北的运河体系,也要抓紧筹办起来才行,对于这件事,曹昂是有足够耐心去经营的,毕竟这其中涉及到勘地形、量水势、察民情、核财用等一应事宜,在不过度消耗民力的前提下,耗费十载甚至更久光景,方能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而在针对河北之地的开发治理下,其实还藏着攻略草原、辽东等地的深层次谋划,真等到这些地方发展起来了,到时就无需从中原等地调集兵马粮草等,只需就地征发、屯田自足便能解决前出征伐所需种种。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曹昂又何必为了一时之快,就使谯县曹氏之根基动摇呢?
再者言,曹昂所想要的,不是单纯的打下来,而是要看能否站稳脚,扎下根,不可能说费尽心思心血下,在投入了大量钱粮开支下,最终将这些敌人给解决了,到时候却给他人做了嫁衣。
别的不说,单是在辽东这片广袤区域,据曹昂所了解到的情况,一个是高句骊,一个是慕容鲜卑,这都是要解决的异族势力,当然了,在这一时期下,慕容鲜卑还是很弱小的,甚至还没有到真正诞生的时候,可布局却必须要提前开启才行。
五胡之乱,这是曹昂的一块心病,不把此事彻底解决了,他是断无法心安了,解决东部鲜卑、乌丸、南匈奴等部这是眼下要做的事,后续要做的是将河西鲜卑、拓跋鲜卑等部全给解决了,只有将上述这些全给解决了,曹昂才敢真正松一口气,而想要实现这一战略目标,就需从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多层维度协同发力才行,而非是单纯的去靠军事征伐解决,这是治标不治本的。
“公子,辽东之事真要解决了,那卢龙塞以东之地当如何处置?”在曹昂思虑这些时,陈宫开口询问,不止打断了曹昂的思绪,也引起了在场众人的注意。
“虽说这次出塞征伐乌丸,威震辽东,我军开辟出一条行军路线来,但与幽州腹地比起来,这片地域终究是贫瘠苦寒的,且这一带的形势是很复杂了,哪怕是解决了乌丸,也难保其他势力不会渗透过来。”
“最重要的一点,在宫看来新辟之地与幽州的联系终是脆弱的,如若是有局势变幻的话,难保这一带不出现状况。”
陈宫所提,在所难免的引起了议论。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不可能说一纸诏书便能收服人心,几场胜仗就可永绝边患,此等侥幸之念,是万万不能有的,尤其是这乱世持续了这般久,虽说谯县曹氏之威已传遍天下,但该有的经营与发展还是必不可少的。
“针对此事,某已想好。”
而在此等态势下,曹昂目光沉稳,语气平缓道:“待到辽东之事毕,便以臧霸为首坐镇辽西辽东交汇之处,以安东将军镇之,有臧霸在此坐镇,此地短期内不会出现状况。”
这……
听闻此言,在场之人无不感到心惊。
这给的权柄可不小啊。
不过细琢磨下来,却能看出一二。
对于众人是怎样想的,曹昂没有在意,他如今做的种种,就是对后续的整体谋划,臧霸坐镇辽西辽东交汇,这只是一个开始,后续会有一批将校先后调往各处去,以构成一个完整的政治安稳、军事驻防的格局,而在此等布局下,还会有效联系到对其他的谋划,形成一个连贯的体系构架。
按着曹昂所想,臧霸留在辽西辽东交汇之地,他还会调曹铄、夏侯充、夏侯衡等人在其麾下任职,这不止是为了制衡臧霸,同样是在历练他们,同样的道理,曹真、曹休、夏侯尚、夏侯儒等人也都会留在北疆之地,而非是跟随他一起返回许都去。
既然曹氏、夏侯两族子弟多数要在军中发展,那么就没有说特权庇护这一说,想要爬到对应的位置,必须要真刀真枪干上去才行,当然,一些特殊照顾是避免不了的,毕竟他们才是谯县曹氏的根基所在,是今后攻略草原、西域等地的主要力量之一。
“公子,若是这样的话,那针对草原的征伐何时结束?”谈及了辽东一应部署,就不可能不谈及北疆草原,如今在北的战事还是有的,不过这都是在域外了,强度是不比在冀幽等地,但是这仗终究是没有结束的。
经过此次征伐,东部鲜卑的损失不可谓不大,特别是轲比能这批部落首领战死,其部众溃散,这也注定了东部鲜卑所盘踞之地将陷入到混乱之下,这无疑是给了步度根机会,如何安置好此事是必须要解决好的。
所以不出任何意外的,在深入探讨之际,就有人将话题转移到草原这边,毕竟这也是很重要的。
“此事不急,先叫张辽、张合、张绣、马超他们继续打下去。”只是短暂的沉默,曹昂便表明了态度。
“用以战养战的方式,北上诸部对后勤的需求相对要小很多,虽说春耕在即,但这点消耗还是能够承受的。”
“趁着北伐之役的胜利刺激尚在下,叫前出的儿郎们尽可能多去消耗东部鲜卑元气,这对社稷,对冀幽并三州安定是有益处的。”
听到这话的一行人,也不好再说别的。
在这件事上,曹昂的想法早已明确,只要前出草原的仗不结束,则从事实上这场北伐就还没有结束,如此便给了他充足的时间来布局与谋划。
幽州边防的构建,冀州驻防的完善,甚至必要时还要延伸到并州边陲去,这都是需要时间来逐步调整与完善的,以此构成一个稳固且有纵深的整体军事体系,而在这其中还涉及到建设卫戍、长城修缮、驿传整饬、军队编练等诸多事宜,这不是朝夕间便能做成的。
倘若曹昂不把基础打牢了,就丢下这一摊子返回许都去,这等于是将麻烦丢给了曹操,如此都不用多想,这肯定会叫曹操感到失望的。
毕竟作为大汉卫将军,谯县曹氏继承人,该你去承担的责任你不去承担,那以后真有重担还如何放心的交到你手上?
其实曹昂挺难的。
尤其是在此等大背景下,他还要兼顾到所有,要懂得分寸,这不是动动嘴就能办妥的事情。
而仅就整体军事体系这块,摆在曹昂面前的就有不少难题,远的不说,就说他想促成前将军夏侯惇,从冀州移驻到幽州,以统摄边军、节制诸将一事,曹昂至今都没有想到一个合适的办法。
毕竟跟冀州比起来,幽州苦寒、地广人稀,真叫其调任幽州来,其心中是怎样想的,这也是要考虑的。
曹昂是经北伐之役,无论是声威,亦或是影响,势必会大幅提升,但是该考虑到一些老人的情绪,这还是要考虑的。
不可能说什么都不顾及。
真要是那样,人心就散了,再者言叫夏侯惇移驻幽州,这是还有别的考虑的,比如兴屯实边,比如运河筹建,比如水利整饬这些重要部署,都是离不开夏侯惇这位老将的支持与督促的,毕竟他久镇一方,深谙军屯之法、河工之要,要是没有其坐镇统筹的话,难保这其中不出现差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