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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5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 (番外一)

    不识佳人真面目(一)

    十二岁的陈二丫站在母亲院中的海棠树下,听着屋里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

    她知道母亲在替父亲生弟弟。

    之前已经有大夫来诊过脉,说是男胎。

    消息传开的那天,父亲难得来母亲院里用了晚饭,还多喝了两杯酒。

    周国公府子嗣单薄,正经的主子里头,除了大夫人生了一个儿子,便只有二丫和姐姐两个女孩儿。

    所以娘亲这一胎怀得金贵,父亲那头自然是高兴的。

    大夫人让人把补品如流水般抬进了母亲的院子。

    阿胶、燕窝、人参、鹿茸,一匣一匣地摞着,连库房都堆不下。

    起初母亲还吃得“欢喜”,眉梢眼角都带着“笑”,像是这满院的荣宠终于轮到了她头上。

    日子一久,孕吐翻江倒海地涌上来,母亲便开始“吃不下”东西了。

    即便吃得少了,母亲的身子却愈发臃肿起来。

    整个人像是被吹胀了一般,圆滚滚的,走路都要人搀着。

    从前那副婀娜的身段没有了,纤细的手指也肿得像一根根萝卜。

    父亲本是个风雅人,从前闲来无事还爱到母亲院里,听她弹一曲琵琶,说几句闲话。

    自打母亲身子走样之后,他便来得少了。

    起先还隔三差五地打发人来问一句,到后来,连问都懒得问了。

    今儿个一早,怀胎刚满八个月的母亲忽然发动了。

    满院子的丫鬟婆子乱成一锅粥,她们七手八脚地将母亲抬进了那间早就备好的产房。

    二丫被挡在门外,有人塞了一碗红糖鸡蛋在她手里,叫她回自己屋里等着。

    她捧着碗,没吃,也没走,就站在院子里,听着母亲的惨叫一声接一声地从那扇紧闭的门后传出来。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日头从东边挪到了正当中,又斜斜地往西边坠下去。

    除了母亲的惨叫,再没有任何动静——没有婴儿的啼哭,没有报喜的脚步声,连端水进去的丫鬟脸色都越来越难看,一个个低着头,像是怕被人看见脸上的表情。

    二丫自小跟着母亲习舞,身段纤细,手脚灵活,骨头也软。

    她实在等不下去了,趁着院中无人留意,绕到产房后面,找到那扇半掩的后窗,身子一缩,便无声无息地翻了进去。

    产房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混着草药和汗水的味道,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二丫缩在屏风后面,从雕花的缝隙里望出去——

    产床上,母亲仰面躺着,面色白得像一张纸,满头满脸都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上。

    她的嘴唇已经咬破了,血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两个婆子守在旁边,却不是在接生。

    她们一个歪在椅子上,翘着腿,手里捏着一把果干,慢悠悠地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拿眼角睨着床上的女人,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毫无干系的戏。

    母亲的贴身丫鬟更是直接被堵住嘴绑了起来。

    “还想生儿子?”那婆子啐了一口果核,语气里满是嫌弃,“去鬼门关生!”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母亲。

    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人,倒像是在看一件用旧了的东西。

    “就你这样的出身,一个唱曲儿的,攀上了国公府的高枝儿,就该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人。

    如果不生孩子,兴许还能在府里苟延残喘几年。偏偏你这贱蹄子有个好肚子,一次两次地怀,倒显得比大夫人还能耐了。”

    二丫母亲幺娘疼得浑身发抖,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嬷嬷……我可以不要这个孩子……你们救救我,救救我……”

    她伸手想去抓那婆子的衣角,手伸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我还有一个女儿要养……如果我不在了,她会活不下去的……”

    另一个婆子闻言,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接过话头。

    她的声音比头一个温和些,可那温和里头透着一种更深的冷。

    “姨娘,你还是省省力气。”那婆子俯下身,像是在说什么体己话,“这话若是让你外头的女儿听见了,她可就真的活不成了。”

    幺娘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也别恨我们。”婆子直起身,用帕子擦了擦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解决你和你腹中这块肉,是大夫人的意思。

    你想想,只要你没了,你的女儿还能活。即便可能活得不太好,可好歹是活着。你若非要闹出什么动静来,让大夫人脸上不好看——那可就谁都保不住了。”

    幺娘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

    可就在那一瞬间,她的目光越过了屏风,看见了那扇半敞的后窗——看见了从雕花缝隙里那双熟悉的眼睛。

    二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