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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3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六十八)

    看着杨景和突然涨红的脸色,陈娇容知道他这会儿开始回光返照了。

    所以

    “陛下,你也不必如此生气。”陈娇容拍了拍杨景和胸口给他顺气,“虽然太子不是你的儿子,可是皇后是你的呀

    !最起码你还有个名分。”

    杨景和的眼睛已经瞪到了极致,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只被踩住了脖子的公鸡。

    陈娇容看着他这副模样,微微歪了歪头,眼神平静。

    “贱——”

    杨景和终于挤出了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分辨不出。

    他死死地盯着陈娇容,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更多的血从嘴角涌了出来,顺着下颌滴落在枕头上,洇开一朵又一朵暗红色的花——杨景和死不瞑目!

    陈娇容看着他,不多时她走上前,伸出手,轻轻地合上了杨景和的眼睛。

    紧接着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绿萝推门进来,神色凝重:“娘娘,永宁侯的私兵已经上了太极殿,几个持有不同意见的大人被砍倒了,太后娘娘也被吓住了,眼看应该会妥协退居后宫不再插手前朝之事。”

    陈娇容没有回答,走到铜盆前,仔细地洗了洗手,擦干,然后重新整理了一下发髻和衣裳。

    她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妆容,确认无误后,才转过身来:“我的父亲周国公怎么样了,他这么喜欢蹦跶,如今死了没?”

    “暂时没有,不过也已经那是士兵压着控制住了。”绿萝汇报着消息,“太子倒是还好,只怕这次会受到惊吓。”

    陈娇容没有接这个话茬,她只是转头对红月道:“差不多了,通知我们的裴大将军该他出场了,今日最后一场大戏——瓮中捉鳖!”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太极殿。

    此刻这里已经不再是朝堂,而是一个修罗场。

    永宁侯邱以南的私兵方才冲上了大殿。

    几个持不同意见的大人被当场砍倒,鲜血溅在金砖地面上,文官们吓得面如土色,一个个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武将们面色铁青,双拳紧握,但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动。

    因为邱以南的私兵有三百人,而太极殿上的禁军,只有不到五十。

    更何况,邱以南是太后的亲弟弟,是国舅,是将来的辅政大臣之首。

    邱以南站在大殿中央,蟒袍上溅了几滴鲜血。

    脸上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笑容,他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狮子。

    “还有谁?”邱以南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得可怕的殿内,却格外瘆人,“还有谁对本侯的提议有异议?”

    没有人敢说话。

    邱以南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向坐在凤椅上的太后。

    太后邱氏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双手紧紧地攥着凤椅的扶手,眼神里写满了震惊、愤怒、恐惧——还有深深的失望。

    她想过自己这个弟弟会争权,会揽权,会用各种手段排挤异己。

    但她没有想过,他会做到这一步。

    带兵上殿。

    当朝杀人。

    “太后娘娘。”邱以南走到太后面前,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恭敬,但毫不掩饰他的志在必得,“你是不是该把太子殿下,交给为臣了?”

    太后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太子。

    太子的小手死死地攥着太后的衣袖,整个人缩在太后身后,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太后看着太子,又看着邱以南,最后咬了咬牙,闭上眼睛,将太子从自己身边推开。

    “去。”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到你舅爷爷那里去。”

    就在这时候——

    “这是怎么了?”

    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将殿内凝滞的空气瞬间切开。

    邱以南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殿门口。

    裴鹤鸣站在那里。

    一身银甲,上面沾满了血污,手中的长剑还在往下滴血,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些血珠泛着暗红色的光,一滴一滴地落在地砖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身后是刺目的阳光,将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像一个从天而降的杀神。

    不。

    不是天神。

    是杀神。

    邱以南的脸色瞬间变了。

    “裴……裴鹤鸣?”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你……你怎么在这里?”

    裴鹤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提着剑,一步一步地走进太极殿。

    他的靴子踩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稳的“笃笃”声,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敲在邱以南的心口上。

    太极殿里的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

    有人露出了见鬼的表情——那是邱家一党的官员。

    有人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那是被邱以南压制的文官武将。

    还有人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溺水的人看到了救命稻草——那是周国公陈望卿。

    陈望卿被两个私兵按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但看到裴鹤鸣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裴鹤鸣来了!

    邱以南完了!

    陈望卿差点笑出声来,但他忍住了,只是拼命地朝裴鹤鸣使眼色。

    裴鹤鸣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邱以南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邱以南伸出去的那只手上——那只即将握住太子的手。

    “鹤鸣啊。”邱以南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舅舅正在办事,你给我一个面子。”

    他的手没有收回来,继续朝着太子的方向伸去——只要握住太子,只要太子在他手里,裴鹤鸣就不敢动他。

    这是他最后的筹码。

    “啊——!”

    一声惨叫划破了太极殿的寂静。

    邱以南忍着痛低头一看——他的半个手掌不见了。

    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像一道红色的喷泉,溅了他自己一身,也溅了太子一身。

    而那个刚刚还唯唯诺诺、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太子”,此刻手里正拿着一把匕首。

    匕首很短,不过成人手掌的长度,但刀刃上泛着冷冽的蓝光——那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刃。

    太子的脸上还挂着眼泪,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哪里还有半分惊恐?

    那里面只有一种东西——冷静。

    邱以南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不到四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