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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9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四十四)

    裴鹤鸣靠在那里,仰头看着头顶的横梁,眼睛干涩得发疼,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他心里堵得慌,像有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喝酒。

    喝醉了,就不用想了,就不用疼了。

    可连酒都没有。

    第一天,他不吃饭。

    长喜端了饭来,他看都不看一眼,扭过头去,一句话不说。

    把这小厮急得团团转,求他吃一口,他不理。

    第二天,他还是不吃饭。

    裴夫人亲自端着粥来,隔着门板劝他:“鹤鸣,你吃一口,娘求你了。”

    他闭着眼睛,不说话。

    裴夫人在门外哭了一场,哭完了,粥还是没动。

    第三天,第四天

    裴鹤鸣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吃不喝,不说话,不睡觉,就那么靠在椅子上,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他的嘴唇干裂了,起了皮,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窝深深地凹了下去,颧骨突了出来,整个人瘦了一圈,看起来憔悴得不像话。

    长喜在门外急得直哭,裴夫人也哭了好几场,裴老将军来看了两次,每次都是站在门口,沉默许久,然后转身离开。

    第四天夜里,裴老将军终于坐不住了。

    他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大半夜,反反复复地想,想来想去,还是只有那一个办法。

    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从周国公府侧门停留了一段时间,便消失在夜色中。

    陈娇容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不认识的婆子,还没有开口。

    就听到了坐在前车辕上的人开口道:“放心,只是让小姐帮着去劝一头倔驴,天亮之前一定把陈小姐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回国公府。”

    陈娇容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外面黑漆漆的,只能看到模糊的房屋轮廓和偶尔闪过的一盏灯笼。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时候似乎除了隐忍,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法子。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马车停了。

    “陈二小姐,到了。”那个婆子掀开车帘,扶她下了马车。

    陈娇容抬头一看,眼前的是一座府邸的侧门,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夜色中看不清上面的字。

    可门口的影壁、台阶上蹲着的石狮子,还有那种只有将门之家才有的肃杀之气,都让她的心猛地揪紧了。

    这是——将军府?

    陈娇容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已经被拉着进了门,七拐八拐地穿过几道院子,最后在一间亮着灯的房前停了下来。

    书房门口站着两个家丁,见她们来了,连忙让开。

    裴老将军站在房门口,背着手,面色沉沉。

    看到陈娇容,他的眼神闪了闪,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了门。

    “你你!”老将军的声音有些沙哑,“进去看看他。”

    陈娇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半掩的门,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书房里的气味很难闻。

    酒气、汗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腐气混在一起,熏得人直皱眉头。

    房里只有桌上的一盏油灯亮着,昏黄的光在屋子里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而裴鹤鸣,就靠坐在墙角的一张椅子上,被绳子捆着,头垂着,下巴抵着胸口,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那里。

    他瘦了太多。

    才五六天没见,裴鹤鸣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原本棱角分明的脸庞瘦削得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出血,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头发乱糟糟地散着,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不像话。

    他的衣裳皱巴巴地裹在身上,领口敞开着,露出消瘦的锁骨和胸膛。

    陈娇容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个人,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见过裴鹤鸣很多种样子。

    见过他在边城来信中的意气风发,见过他翻墙进庄子偷偷来看她时的得意洋洋。

    那永远朝气蓬勃,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如今竟成了这般模样——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裴鹤鸣。

    陈娇容的脚步很轻,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可裴鹤鸣还是听到了。

    他的头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抬起来,只是有气无力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说了,不吃。”

    陈娇容在他面前蹲下来,伸出手,轻轻地托起他的下巴,让裴鹤鸣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灯光照在爱人的脸上,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那双曾经明亮得灼人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黯淡无光,像快要熄灭的灯。

    “鹤鸣,”陈娇容的声音有些发抖,却努力维持着平稳,“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