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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因果

    周清弈血流得太多,但好在大都是磕磕碰碰的皮外伤,并未伤及肺腑,包扎过后已经止血了。

    可他却没醒。

    刘御医诊断说,周清弈的后脑勺处有一重击伤,估计是在坡上翻滚的时候,磕碰到了石头所致。

    他颅内有淤血,也是他为什么迟迟不醒的原因。

    唯有用金针扎穴,配合草药服下,让淤血散尽,方才能够醒来。

    奉景帝的命令,刘御医已住进了昭华府,全权负责周清弈的病情。

    回来当夜,宋翎脱下被周清弈的血染污的衣袍,看着上面的血渍,恨意滋生。

    虽然这件事一开始不是冲着他来的,但却让周清弈承担了所有的因果,这让他怎能不痛?

    不管背后之人是谁,他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按理来说,周清弈养病需要在绝对安静的地方。可宋翎不想让周清弈离开自己的视线,并未让他去偏房养病。而是执意的将他留在他们的共同生活的寝殿里,遣去多余的下人,由他亲自陪伴。

    刘御医命侍女在屋檐下支起红泥小炉,用温火煨着药汤,按时送进去。

    整个昭华府的空气中都弥漫一股清苦味道,让翩跹至此的蝴蝶们忘记了秋海棠的香。

    季俞安和卫礼知道周清弈出事,前来看望。

    周清弈已昏迷一天一夜。

    昭华殿下心力交瘁,身形看上去消瘦了很多。

    卫礼没见过自家殿下这副模样,心里很是内疚:“殿下,都是属下不好,要是当时属下在场,一定会拼尽全力保护好殿下和周舍人,不让这样的事发生。”

    宋翎摆摆手:“事发突然,且本就与你无关,你无需自责。”

    卫礼道:“殿下,属下即日起便留在府里,为殿下差遣。”

    季俞安接话道:“昭华,就让他留下来帮你,这样我也能放心些。”

    他舍不得卫礼的陪伴,但是大局当前,也是要分轻重缓急的。

    宋翎颔首,嘱咐卫礼送季俞安出去。

    季俞安沿着回廊出去,惊讶的发现宋翎命下人将府里培育多年的花树全部铲除。转而栽上了不少珍稀的兰花兰草,倒是给金玉堂皇的府邸平添几分清幽淡雅。

    兰花寓意品行高洁,被称为花中君子,就如同周清弈一般。

    府里来了几个得道高僧,正在念念有词的驱邪祈福,这与素来不信神佛的昭华殿下作风不符。

    能让昭华殿下做出此等举动,对周清弈的喜爱已不言而喻。

    季俞安感叹道:“昭华对他的夫郎,真是用情至深,希望他们这一对有情人能够顺遂。”

    卫礼送他来到门口,给他整理好衣领,有些不舍的嘱咐:“小鱼儿,我……”

    “夫君。”季俞安抱住他的腰,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胸口,温柔道:“不用多说,俞儿都懂。你不在家时,我会好好保重,等你回来。你也要注意安全,做事不要莽撞,好么?”

    “好。”

    卫礼轻拍他的背,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间,目送他上马车远去。

    周清弈昏迷不醒,宋翎不放心让别人伺候,事事亲为。

    肆意妄为的昭华殿下从没侍奉过别人,人生头一回守在榻边,衣不解带地照料一位郎君。

    宋翎喃喃道:“怎么还不舍得醒?”

    周清弈脸上有一条轻微的擦伤的痕迹,更添可怜。

    “殿下,周舍人该喝药了。”刘御医在门口轻唤。

    宋翎道:“拿进来,我喂他。”

    他给人喂药时的笨拙是真的。

    喂下去的药,还没有洒出来的多,宋翎只好拿着帕子小心擦拭周清弈的嘴角。

    给他擦洗身子、给他伤口上药时也是笨手笨脚,总怕会弄疼他。

    看周清弈在昏迷中依然皱起秀气眉头,宋翎不由心疼愧疚,又舍不得叫侍女仆人伺候他。

    就这么守着他,照顾到天亮。

    第二日夜里,昭华府上来了个贵客。

    宋翎正在看探子送来的密信,就听到卫礼在与人争执。

    “我们殿下说了,谁也不见,请回。”

    “大胆侍卫,你可知是何人来见昭华殿下?”

    “我只听殿下的话,说不见你们就是不见。”

    外面声音嘈杂,影响周清弈的休息。宋翎放下密信,走了出去。

    “何人在此喧哗。”

    眼前是两个带着斗篷的黑衣女子,站在最前的这个女子掌灯,看着身份是侍女。

    另一人听到宋翎的声音后,主动脱下面巾和斗篷帽子,微微一笑:“昭华,自你成年后,我已许久未踏足你府上了,可还欢迎?”

    “一座府邸,贵妃娘娘自然来得。”宋翎不慌不忙,道:“只是娘娘在深夜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颖贵妃叹息一声:“昭华,我是来关心周舍人的病情的,他还好吗?听说一直昏迷不醒,能不能让我进去看看?”

    宋翎斩钉截铁:“不能。”

    他勾唇,又道:“病气侵人,贵妃娘娘凤体尊贵,应当快些离去才是。”

    颖贵妃看他下了逐客令,也不再掩饰了,开口道:“昭华,借一步说话。”

    宋翎让卫礼守好这里,便把颖贵妃带入了偏殿。

    偏殿被宋翎让高僧布置过,点着蜡烛,供奉着几尊威严的神佛像,殿内檀香味弥漫。

    宋翎淡淡道:“有什么话,娘娘直说。”

    颖贵妃情真意切道:“昭华,这几日我总忆起你幼年养在我膝下的那段时光,你是个特别懂事可爱的孩子,是我后来对你的关心不够,才让我们彼此疏远了……”

    “贵妃娘娘确实照顾过本殿下一段时日,但那是父皇的安排,更何况娘娘也是为了自己能在六宫之中落个好名声。”宋翎浅笑,很显然不买她的账:“所以,不必说得那么冠冕堂皇。自从本殿下去了废殿,娘娘一次都没来看望过了。有些事情,你我都心知肚明的,不是吗?”

    颖贵妃知道宋翎聪慧,愿意陪着她粉饰太平,所以才没有跟她撕破脸。

    “那我便直说了。”颖贵妃沉声道:“昭华,无论你查到什么,能不能请你不要深究下去?”

    这几天,宁清府被围得水泄不通,很显然是怀疑到了宋执身上。

    不仅如此,苏相还查出了宋执跟京城赌坊有关联,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表明谋害储君跟他有关,但景帝已经让他禁足思过。

    这样一来,颖贵妃有些坐不住了。

    宋翎饶有兴致道:“贵妃娘娘也知道这件事跟宁清有关?”

    颖贵妃摇头:“我不知。但我希望你能高抬贵手,放过他这一回。”

    “贵妃娘娘是来求情的?那大可不必了。”

    宋翎冷笑着,态度轻蔑到了极点:“周清弈不醒,本殿下焦躁不安,无心考虑其他,眼下更是束手无策到去求漫天神佛相助。娘娘居然还来跟本殿下求情?呵,想来娘娘平日也是礼佛之人,应当知道因果报应,种下什么因就结什么果的道理。所以,娘娘还是请回,不送。”

    宋翎拂袖而去,一字也不多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