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离去

    冬日暖阳，身心和煦。

    没有惊动任何人，南沁带着杨青黛直接就进如了玉京城中……

    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新竹旧桃交班换替。

    甫一进入城中，两个人就发现，这整个玉京城里，好似都被裹上了一层喜色。

    宽敞的街道两旁，各行各业，那是应有尽有，几乎所有的商店门首，都在市招边上悬着红灯，挂着彩旗，在那里招揽生意。

    街市中，来往的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

    从大街的一头望去，男女老幼，士农工商，三教九流，无所不备。

    做生意的商贾，看街景的士绅，骑马的官吏，叫卖的小贩，乘轿的大家眷属，听说书的街巷小儿，酒楼中狂饮的豪门子弟，搀扶着买菜的白首夫妻，。

    鳞次栉比的屋宇前，这些人形形色色，衣着不同，相貌不同，年龄不同，境遇不同。

    可唯独一点相同，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一股子欢乐。

    要过年了啊……

    在不经意之间穿过人潮人海，一路上也买了不少小食甜点，南沁和小丫头终于是来到了清水山园的那一扇朱红大门前。

    “丫头，你先回去与你爹娘报个平安。”

    南沁伸手拍了拍小丫头的肩膀，将她往边上的那一座府邸方向，轻轻地小推了一下。

    “这……那我先去啦，师尊……”

    “稍后我再过来找您。”

    略微犹豫了一小会儿之后，小丫头还是决定听从南沁的意见，先回到自家府上再说。

    小丫头随南沁修行，尽管入得道门之中，可练得却绝不是什么绝情道、无情道、灭情道之类的。

    如今杨博和杨周氏二人俱都健在，那么，在修行的同时，作为子女的小丫头，自然而然地也是要尽到独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责任与义务的。

    因此，既然人都已经回京了，那小丫头肯定是先要回家报平安的，可不能一直赖在南沁这边才是。

    “嗯，你快去。”

    南沁点了点头，然后心神一动，就呼来一阵轻风，将小丫头送入了少明君府中。

    下一刻，南沁的身影就如镜花水月一般，在日辉下化作了缕缕云烟……

    呼儿——

    有风吹过，原本平静的水面上，顿时波光粼粼，连带着，那湖风都带着些许的水泽之气息。

    噗——

    一块碎石屑忽地落入湖面，惊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南沁踏湖前行，虽然水不沾鞋，但鞋底终归是沾了一点泥土的。

    随后，孤身来到湖心亭的南沁，静坐下来以后，就为自己煮上了一壶清酒。

    哦，对了，加上几个青梅。

    扑通儿——扑通儿——

    随着几颗青梅入酒，恬恬淡淡的味道没一会儿就起来了。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望着天边那渐渐西斜的一轮橘色赤日，不知怎么的，南沁心中，忽然生出了这么一种感觉来。

    在这一刹那，他口中那本该是淡淡寡寡的青梅酒，竟然也浓郁了许多。

    “想不到我也会有伤春悲秋的时候呢。”

    摇晃着爵中的青梅酒，看着空无一人的四周，南沁的心中，头一次感到了一股子寂寞。

    咕噜！

    一口闷下爵中之物，南沁“啪嗒”一下就将酒爵拍到了木案上。

    窸窣窸窣——

    南沁本来是盘坐在蒲垫上的，此时，他用双掌撑膝用力，在一身衣物的摩擦音中，腾腾两下就站了起来。

    这个时候，南沁再看西边，发现那一轮橘红大日已有小半没入云层了。

    “师尊！师尊！”

    正在南沁想着些什么愁情愁绪的时候，突然，小丫头的声音从边上传了过来。

    由于清水山园与少明君府仅有两墙之隔，因此，在府中与爹娘谈聊了好半天以后，小丫头直接翻墙就过来了。

    在庄园里找了一小会儿，直到问了一个侍卫以后，小丫头总算是找到了湖心亭这里。

    “那边的聊完了？”

    南沁转身望着小丫头，笑着问道。

    “嗯嗯，聊完啦！”

    “我还跳了一支舞给娘看呢！”

    小丫头欢快地点了点头，显然，她现在的心情很是开心。

    “哦，你娘没有夸你吗？”

    见到小丫头的模样，南沁明知故问。

    “我娘夸我跳得‘很好看哩’！”

    小丫头就吃这一套。

    说着，她骄傲地扬了扬小脑袋，露出了她那修长美丽的玉颈。

    “那就好。”

    南沁脸上笑意依旧。

    “对了，师尊，李师兄他们什么时候回京啊？”

    “这都廿八日。”

    拉着南沁一起重新坐下，小丫头很是勤快地为南沁添了一爵酒。

    “他们啊，过年了肯定是要先回宗门的啊。”

    握住酒爵，南沁小酌一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丫头倒酒的缘故，南沁只觉得这一口酒喝下去，比之前都要清甜一些。

    “诶！”

    “那他们岂不是赶不上师尊你的飞升了？”

    闻言，小丫头惊呼一声。

    “飞升之事，为师还没告诉他们呢……”

    轻轻地摆了摆头，南沁脸上稍有遗憾。

    事情发展太过突然，以至于南沁都来不及通知李未然他们。

    因此，尽管墨麒麟还在李未然手中，可是以现在修为被封锁的实力，南沁实在做不到隔着千万里，就将信息通过墨麒麟中的真意，来告诉他们几人。

    “丫头，有一件事情，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想到这里，南沁的表情变得有些认真了起来。

    “嗯，师尊你说！”

    似乎被南沁的认真情绪给感染了，小丫头也是去掉了笑容和诧异，转而变成了一脸严肃的模样。

    “待我飞升以后，你除了要继续修持自身，还要将浩气楼给发扬光大才是！”

    有南沁作为背景，小丫头此后的一生，可以说绝对是顺风顺水的。

    就算是天下修行人心中，那可望而不可即的元神境界，对小丫头来说，也只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罢了。

    因此，为了培养小丫头，南沁心中思量了一番，还是决定将那个没有几人的浩气楼，交给小丫头来接管。

    当作了，作为自己唯一弟子的小丫头，也是最正统的继承人。

    “诶……？”

    小丫头呆头一歪。

    这个事情……她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呢！

    额，好，那种大事情都被她的师尊南沁抢先一步给解决了。

    “怎么，不愿意啊？”

    瞧见小丫头那一幅小表情，南沁都不用怎么费心思，一下子就猜到了她的想法。

    然后，趁着小丫头还没彻底恢复正常的这个时间，南沁往前够了够身子，伸出了左手就在小丫头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呀！”

    这一次由于两人都是坐着的，是以南沁用的劲儿也够大，虽然丝毫不疼，但也是弹得小丫头一个重心不稳，就往后栽了下去。

    而就在小丫头身子即将接触地面的瞬间，一股柔和的气劲就将她给托住了。

    “嘻嘻，师尊你舍不得摔疼我哩！”

    柔腰发力，小丫头娇躯一挺，就从平躺的姿势直起了身子。

    这还不算完，她借这股子劲儿，人一下子就压到了南沁的身前。

    只是，因为靠得太近了，小丫头立马就感受到了额头处传来的，南沁那股平稳温和的气息。

    小丫头忽地一下小脸唰红。

    就在这时，她感到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地按在了自己的头顶上，然后抚着自己的长发一路下滑，直至发梢……

    砰砰砰！

    小丫头脸色愈发地泛红了，而且她觉得自己的心脏简直都要跳出来了！

    “丫头啊，以后为师不在你身边了，你自己可得要注意保护自己啊。”

    看着自己手中，那几根从小丫头发间理出来的树枝细桠，南沁忍不住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你呀，以后要是遇见了什么问题解决不了的，就去找你兮玄师伯。”

    “为师我可是和你师伯都说好了的，以后就让他罩着你！”

    说着有些痞子感觉的话，南沁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笑容。

    其实小丫头就这样一直不变也挺好的。

    反正自己都已经帮她准备了后路与靠山……

    再说了，自己又不是什么普通的真仙，离开此界以后，照样可以再次混进来。

    想到这些后手，南沁心间的一丝忧虑也荡然无存了。

    “嗯……”

    小丫头的声音细弱蚊呐，她低头捂着脸颊，完全不敢让手松开。

    现在，小丫头只觉得自己整个人晕乎晕乎的，若不是现在正坐着呢，她怕自己已经倒在地上了。

    其实小丫头也已经看到了南沁手中的树枝细桠，只是，如此近距离地和南沁接触，着实让她心里乱慌慌的。

    “你若是不想管那什么浩气楼，就不要理会了，交给你李师兄他们就行了。”

    小丫头的异样，以南沁的修为境界怎么会没有发现呢，只是他也不点破，免得小丫头恼羞成怒了。

    “嗯，我知道啦……”

    到了这一会儿，小丫头的心绪总算是稳定不少。

    只是，小丫头仍旧是一副低着头，不敢去看南沁。

    “好了，不说这些了，一切看你自己，你喜欢就好，只要修行不落下就够了。”

    南沁轻轻一笑，也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了，他拿起酒爵，再度慢酌……

    日暮山尽，银桂半挂。

    湖如镜，晚霞伴淡月，莹莹辉辉。

    木案上，酒樽之酒渐渐泛冷。

    小碟中，六七青梅，只余一二。

    少女的娇羞慢慢淡去，绯红之腮残留余韵。

    道人的酒爵中，再无半点晶莹。

    “走，丫头，我们逛逛这玉京城的年夜市去！”

    独留一道声音风中打转，这湖心亭，又恢复了安静……

    离别之前，人们会怎么做？

    从廿八日傍晚，直到三十日傍晚，在这两天两夜的时间之内，晚上，南沁与小丫头一起聊天赏月、观星迎日出，白天，二人则是一起逛街游庙会……

    三十日申时三刻。

    终于，太阳星的最后一抹光芒沉入了地下，天穹中，唯有太阴星在用淡淡的白月光在宣示着自己的存在。

    “丫头，为师该走了。”

    少明君府内，南沁轻手抚摸着小丫头的鬓发，声音甚至温柔。

    “师尊……”

    小丫头一把就抱住了南沁。

    将身子埋在南沁的怀中，小丫头知道，这个天下间最温暖最可靠的地方，就要离开了。

    “乖乖的，你可要好好修行才是呢。”

    “为师相信，我们还有再见面的那一天的。”

    左手拍着小丫头的后背，右手抚摸着她的小脑袋，情不自禁的，南沁拥抱住了小丫头。

    “师尊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修行的！”

    埋在南沁怀中，小丫头说话的声音都沉闷了许多。

    “那为师我可就放心了……”

    话音未落，小丫头只觉得身前一空。

    “丫头，临走之前，为师送你一个天下最大最好看的烟花！”

    当小丫头抬起头来，去仰望天穹寻找那一道声影的时候，她终于再一次听到了南沁的声音……

    嗡——

    万丈天穹之上，罡风猛烈，刮骨销魂。

    一道足以惊撼天下的无匹气息，在这罡风层下猛然爆发。

    哧——

    那道无匹气息极速向北飞奔，残余的威慑之力，竟是在天中留下了久久不散的虚空痕迹，仿若白练一般耀眼。

    “那是……师尊！”

    如此异象，自然是让下方小丫头看到了。

    不止小丫头看到了，这个天下，无数人都看到了这夜空中，那道往极东之地而去的无匹白练。

    “师弟，我会追上你的脚步的！”

    远在元夕山的兮玄真人也看到了那一道白练。

    望着南沁离去的方向，兮玄真人心中，那一颗求道之心，正在熊熊燃烧着。

    “是前辈！”

    一处深山老林之中，李未然正和易幽一起坐在火堆边上包着饺子呢，忽然，他发现身旁的墨麒麟剧烈地颤动了起来。

    剑鸣之声响彻周围十里！

    紧接着，一道莫名的讯息，通过墨麒麟传递给了李未然。

    大约七分之一香的时间过后……

    轰——！

    震惊世界的火焰从极东深处爆炸，照亮了东边的整片天空。

    天上的太阴星，在这一刻黯然失色。

    “好漂亮……”

    此时此刻，望着那覆盖了一片夜空的盛大烟火，小丫头心中，是欣喜，是开心，是激动，也是黯然，也是伤感，也是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