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心境

    “这怎么可能！”

    老板娘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屋子里，嘴巴张了张，惊呼了起来。

    屋子里面，本该被一招制服的古铭，神色淡然的站在床上，似乎一点都不受影响，而堂堂魂尊巅峰的掌柜，却倒在地上，撑着身子，嘴角吐出鲜血，不可思议的看着古铭。

    “怎么可能！”

    掌柜的背靠着墙，才算是把身体撑了起来，他瞪着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古铭。

    “你不过只是一个大魂师而已，怎么可能这么强！”

    “为什么不可以呢，天才见过没有，本少爷就是天才。”

    古铭嘴角翘起，脸上露出戏愚的神色，也没理会站在门口一脸震惊的老板娘，只是笑看着掌柜，神色淡然。

    他心里其实是有些疑问的，这掌柜出手之前，神色犹豫且挣扎，这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管心里是怎么想到，只要对他出手了，其实都死不足惜！

    论迹不论心嘛！

    坏人有一百万个理由不得不做坏事，但只要他做了坏事，那就不值得原谅！

    古铭可不是圣人。

    不过，老板娘却跳出来阻止掌柜，这让他愈发的有些疑惑了。

    如果这就是一家黑店，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掌柜要杀人抢劫，老板娘要阻止掌柜出手。

    这怎么看都觉得有点疑惑。

    考虑到这俩人都不过只是魂尊而已，古铭可以轻而易举的把掌柜给收拾了，所以他才想要在收拾掌柜之前，解一解心头的疑惑。

    眼前这人的小命就在他的手里，他随时都可以一剑了之，杀了对方，这种掌控的感觉，令他心中无比轻松，甚至还忍不住开起了玩笑，他看着掌柜那一脸惊讶，不甘的样子，笑着道，“你们呆着这荒山野岭之间，知道什么是天才吗？就是像本少爷这样的，收拾你们轻轻松松，一点劲都不费。”

    门口的老板娘却是回过神来，她匆匆忙忙的跑到掌柜身边，跪在地上，扶住了掌柜的肩膀，让他坐起身子，倚在她的胸怀之中，而后红着眼，看着掌柜道，“当家的，你怎么样，没事。”

    “我没事。”掌柜向老板娘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随即又看向古铭道，“我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年轻的时候，我在神都也不是什么庸才，当年我修炼炼体之术，就算是遇到了天才，一战之下，我都未必会输，后来要不是我炼体的事情被人发现了，说不定我甚至能够考进魂院都不一定，哼，天才，我见的多了，但像你这样的，大魂师而已，紧紧毫不费力的一招就让我毫无还手之力的，我从没遇到过。”

    掌柜说着，无声的咳了两下，嘴角又流出点点血痕，抱着他的老板娘见状，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她拿出手绢，轻轻的擦拭着掌柜的嘴角。

    “我没事，你别哭。”

    老板娘眼泪流的更快了，“我都说了，你不要出手，你还非要出手，现在好了，遇到了这种妖孽级的天才，你要是死了，我跟你一起去。”

    老板娘擦着眼泪，低着头，哭的更狠了。

    掌柜叹了一口气，转身看向古铭道，“对您这样的人物下手，是我自己自寻死路，只是这件事与我妻子无关，希望你能留他一条性命。”

    “不行，你要死了，我也陪着你。”

    老板娘闻言，却是又抬头看着掌柜，一张脸上，梨花带雨，却是坚定无比，“这么多年，我什么都听你的，这回，你必须答应我。”

    “唉，你又何必呢，我身体出了问题，变成这个鬼样子，死了就死了，解脱了而已，你才三十多岁，何必要跟我一起呢？”

    掌柜叹了一口气，老板娘只是哭着，却并不回应他。

    “行了，你们少跟我来这套，哭哭啼啼的以为我就会心软吗？”

    古铭皱着眉头的看着地上的两个人，心里有些烦躁，就连头顶那颗悬挂在房间顶部的那颗光柱，都有些碍眼了，他缓缓的坐在床边，看着靠在墙边的两个人。

    “老实说，我现在都不怎么相信你们会在这种地方开黑店，以你们的修为，做什么挣不到魂晶，居然要靠抢劫行人过日子？而且，看起来你们在这地方已经呆了好多年了，谁知道有没有其他人被你们害了，想要靠博取同情来寻找活命的机会？我可没那么容易被你们骗！”

    “客人，我家掌柜的真的是第一次出手，因为他身体的问题，需要大量魂晶购买丹药，所以往常虽然偶尔有人经过，但大多都是凡人，即便是极少有修士来这里猎杀一些低级的魂兽，也都是魂尊之下，个个看起来都不是什么大家子弟，我家掌柜都会故意收高价留宿费用，他们也都是舍不得的，自然也就走了，修行之人，在哪睡其实都是一样的，不远处有一个山洞，其实就是我挖出来的。”

    老板娘说着，眼圈通红的看着古铭道，：“我家掌柜的年轻时候不懂事，修炼了炼体之术，被神殿追杀，后来那炼体之术也出了问题，因此身体之中积蓄毒素，导致才三十六岁就变成了如今这幅样子。修复身体中的毒素，需要五品的丹药，那丹药价值上亿魂晶，可我们已经被魂殿追杀，根本没有地方去赚到如此数量的魂晶。去杀，去抢，枉造杀孽，那是我们不愿意做的，所以我才拉着他在这荒郊野岭之间，盖了这么一座客栈，想着不会有什么人来，时间久了，他也就忘了，可是我没想到，您在骑着百万的坐骑，花十万魂晶眼都不眨一下，还是勾动了他的贪念，但是我知道的，我了解他，他只是想抢了您手中的财物，绝对没有杀人的心的。”

    “那还怪我不该出现在这喽。”

    古铭不动声色的看着老板娘，脸上是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敢，我只是想说，我们知道这件事是错的，我们也在可以躲避了，只是希望您看在我家当家的本也没打算杀人的份上，饶他一条性命，如果要有什么惩罚，我愿意和他一起承担，绝无二话！”

    老板娘说着，缓缓的将掌柜直起身子，便跪倒在地，向着古铭磕了一个头，而后坚定的看着古铭道，“就算是客人真的要杀了人，也请您不要厚此薄彼，能够把我们俩一起都杀了，这样黄泉路上，我们也好一起同行，来生，也能一起同生。”

    老板娘说着，再一次向着古铭磕了一个头，而后看着古铭，满脸都是坚定。

    “你是在逼我吗？”

    古铭脸色有些一沉，他看着老板娘，但那女人却只是看着他，眼神之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意。

    “哈哈。”古铭却是又笑了，他看了看那驼着背，一脸老相的掌柜。

    “你说你是修炼炼体之术被神殿追杀的对。”

    掌柜脸上有些疑惑，但还是沙哑着声音，点头道，“是的。”

    古铭却是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他坐在床沿上，看着掌柜和老板娘，脸色阴晴不定。

    地上的掌柜和老板娘都不由的紧张了起来。

    我为鱼肉，人为刀殂。

    生死不由己的感觉，无论对谁，都是一种巨大的考验。

    过了很久，古铭忽然站起身子，手掌之中金光闪烁。

    “死就死，一起死，来生还能做夫妻。”

    老板娘看着古铭手中的金光，愣了一下，随即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老掌柜眼睛微红，看着老板娘，道，“这本来跟你没关系的，是我害了你。”

    古铭无奈叹了一口气，冷笑道，“你们废话真多！”

    说着，他手中金光一闪，拍向了掌柜。

    “噗！”

    一道血线喷出，掌柜瘫倒在了地上。

    “当家的！”

    闭眼认命的老板娘，忍不住睁开眼睛，抱住了掌柜，一双眼睛之中，泪水如泉一般涌了出来。她看到古铭不再动作，哭着看着古铭。

    “把我也杀了，求你了。”

    “唉。”古铭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你至少看看他死了没有再说话……我没杀他。”

    老板娘楞了一下，这才急忙转身，看向掌柜，她手掌微动，感应着掌柜体内的情况。

    “我虽然愿意饶了他一条性命，但是他毕竟对我出手了，即便他没打算杀我，也根本杀不了我，但出手了就是出手了，做了坏事，就应该受到惩罚。”

    古铭一脸认真的看着老板娘道，“这世界没有人会有耐心的去思考坏人为什么作恶，我也没有，也没必要有，所以，他就应该为自己所做的错事付出代价。”

    古铭看着掌柜，嗤笑一声。

    “我废了他一身的修为，这是对他的惩罚，从此以后，就让他做一个凡人。他这样的人，不配再拥有修行者的力量了。”

    老板娘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她再一次跪倒在地上，朝着古铭磕了一个头道，“多谢公子饶命，多谢公子饶命。”

    老板娘磕着头，脸上的泪水，浸湿了一片地面。

    古铭看着她的样子，叹了一口气，道，“行了，你带他下去休息，我虽然饶了他一条命，但他此时已经是凡人，失血过多，也是有生命危险的。”

    老板娘这才起身，抱起掌柜，离开了房间。

    古铭看着她的背影，再一次叹了一口气。

    “我做对了吗？”

    古铭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喃喃自语。

    他不是那种优柔寡断，心肠软弱的人，相反，他做事向来是杀伐果断，不留退路。

    像昔日死在飞船之上的那个日本人，他即便杀了对方，都要再补上一枪。

    像神木城中，那赵徐两家，死在他手上的人，何止百十人？

    但不知为何，刚刚那老板娘坚定的要和掌柜同生共死的时候，他还是心软了。

    他原本是打算杀了掌柜的。

    这个人无论什么愿意，总是动了不好的念头，并且付诸行动了。

    他，该死，该杀！

    古铭不会有一点的犹豫。

    “我为什么会饶了他一命呢？”

    古铭皱着眉头，以替他的性格，那一瞬间的心软，不应该存在。

    古铭思索着，窗外的月影落在了他的身上，令他的思绪也为之为飘动。

    不知不觉之间，池倾月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那一颗巨大的月亮，像是一块屏幕，播放着池倾月的身姿。

    那冰冷的她。

    那罕见一笑的她。

    那羞红着脸的她。

    那为他一怒而冰封山河的她。

    古铭的心又软了。

    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你是在夸奖我做的对吗？”

    古铭笑了笑，他好像有了答案。

    或许和以往的自己最大的不同是，他有了池倾月，心中某些坚硬的地方，也软了下来。

    不是心软了，不能再像以往那般，杀伐果断的去面对争斗了。

    而是他愿意给予那些满含善意的人和物，更多的宽容。

    老板娘对生活是满含善意的，古铭感受得到，她对掌柜的爱，更是令古铭心动。

    这样一个女人，即便是古铭，也愿意给予她更多的宽容。

    很大程度上，掌柜能够忍耐住身体的痛苦，和老板娘待在这荒野之间，控制着自己没有跑出去，大开杀戒，以夺取魂晶，都是因为被老板娘感化的。

    连这样一个，心中蕴养出恶念的人，都因他而忍耐了下去。

    自己生出一些善意，做出一些宽恕，又算的了什么呢？

    何况，失去了一身修为的掌柜，这一生，恐怕都没有机会再作恶了。

    将来，他恐怕只能选择和老板娘简简单单，平平淡淡的生活下去了。

    至于失去修为这件事，古铭相信，那样一个对生活充满善意的女人，一定会令他彻底忘记的。

    古铭想了想，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他看着窗外已经深邃的夜色，忍不住觉得心情大好。

    即使在头顶之上，那一片阴沉的天空的笼罩之下，这世界的人类，也并不曾失去了最美好的善和爱。

    这大约便是人类对外来的希望。

    古铭面带微笑，看着天空，似乎看到那一位将要彻底奴役世界的存在。

    “这世界，值得我拼尽全力去守护。”

    古铭笑着，以往视之为仇寇，今日视之为敌手。

    对仇寇，苦大仇深，红眼而执剑，杀之难消心头恨意。

    对敌手，淡然相迎，快意而杀敌，求胜却绝不失理智。

    第一次，他把仇恨，变成了使命。

    什么是使命？

    注定要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

    古铭想了想，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好像没什么不同。

    真的没什么不同。

    不都是要灭了大法天嘛！

    古铭笑了笑，挥了挥手，那开着的房间大门，便已经轻轻的合上了。

    夜还深呢，再睡一觉。

    古铭又躺在了床上。

    他闭上眼睛。

    好像真的有点不同了。

    “至少睡觉的时候，好像更香了啊。”

    陷入深眠，之前，古铭想道。

    ……

    “驾，驾！”

    荒野客栈十里之外的山道上，先后数波人骑着坐骑，快速的奔波着。

    “大家都打起精神，速度放快一点，三皇子说了，只要这一次能够把那位古先生截下来，回去以后，每人赏赐一亿魂晶！”

    最后一波人中，一个王境的强者，一边鞭打着身下的坐骑，一边高喊了一声。

    “是！”

    数道声音齐声应道。

    “驾！”

    “驾！”

    随着驱使的声音和鞭子抽打的响声，他们胯下坐骑的速度，又快了几分，转眼之间，便已经消失在这段山路之前了。

    ……

    在各方势力，疯了一般的日夜兼程，想要追上古铭的时候，古铭已经在那山野客栈之中，舒舒服服的，进入了梦乡之中。

    次日清晨，直到大太阳从窗户外面照射进来，古铭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额……啊。”

    古铭坐起身子，抻了抻肩膀，打了一个哈欠，喊着窗外的太阳，忍不住笑了笑。

    “昨晚折腾的实在太晚了，搞得我居然睡懒觉了。”

    摇了摇头，古铭掀开被子，穿好衣物鞋子，便走出了门。

    “客人，您醒了。”

    才刚刚出门，老板娘便站在楼梯下面，笑意盈盈，又恭敬的看着他道，“我已经做好了饭菜，您要是走的话，吃过饭菜再走。”

    说着，老板娘指了指客栈的客厅，显然，饭菜应该都已经好了。

    古铭愣了一下，没想到经过了昨夜的事情，老板娘居然依旧这么热情的对待他。

    “那就谢过老板娘了。”

    古铭笑了笑，缓缓的走下楼梯，看着桌子上大大小小六七个盆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看着站在身边，一脸恭敬又含笑的老板娘，一双眼睛眯起，看着她道，“我废了你丈夫的修为，你不恨我吗？”

    “不，不恨的。”老板娘急忙摆了摆手，道，“您虽然废了他的修为，但终究是留了他一条命，也断了他的念想，不管怎么说，过去好多年来，他心里一直都惦记着这件事，那太重了，让他整个人都太累了，从现在开始不用了，安安心心过日子就行了。”

    老板娘说着，眼睛有些红，她看着古铭道，“以后，我会好好的照顾他的，我相信，没了这个念想，他以后也会和我好好过点平凡的生活的。”

    “那就好。”

    古铭点了点头，笑看着老板娘道，“像你这么好的妻子，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那就借公子的吉言了。”

    老板娘也是露出了笑容，那笑容，美好的让人心动。

    “好了，我也饿了，那我就不客气，老板娘的手艺真是太好了，老远都能闻到香味。”

    古铭笑了笑，连洗漱都面了，直接坐到了桌子前面，对着那几大盆子的饭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赞叹了起来。

    “那客人您就吃着，我去后面照看我家当家的。”

    老板娘笑了笑，转身，进了后面。

    古铭看着她背影消失，笑了笑，便开始大块朵颐起来。

    “真香啊，太香了。”

    转眼之间，那一桌的美食，便化作一片残骨。

    古铭心满意足的舔了舔手指，笑着向客栈后面看了一眼。

    “吃你这么好的一餐，我也送你一点礼物。”

    古铭笑了笑，手指微动，六个白色的玉瓶，整整齐齐的落在了桌面上。

    他想了想，手指之上金光闪动，在桌面上留下了一排金色的小字。

    “这样就差不多了。”

    古铭一笑，站起身子，向着客栈喊道，“老板娘，我吃好了，这就走了啊。”

    说话，他也不等老板娘回应，便走出了客栈大门，一把举起角马，脚下金光闪动，向着来处，踏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