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二刀

    沈棉现在是什么心理状态呢？

    谢邀，自从得了精神病之后，精神状态是一天比一天好了。

    星舟的下层已经不知道变成什么样的人间地狱了，上层却依旧安安静静到可怕。

    沈棉清楚，头等舱是星盗们准备最后对付的硬骨头，公证员估计就是星盗们的最终目标。

    沈棉二人估计是沾了公证员的光了。

    虽然并不是很想要呢。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沈棉应该感到不安的。

    因为她即将面对的可不是像兰焉这种软脚虾，而是一个训练有素的犯罪团伙。

    沈棉前世也算是个临近三十的社畜了，对于什么专打坏蛋的侠盗一说，向来都是嗤之以鼻。

    这种只存在于小说里的存在，只不过是一些人的意淫罢了，就算真的有，也轮不到沈棉这个女人的头上。

    弱小不会被怜悯，只会被更加过分地压迫，直到榨出最后一滴血来。

    骗骗姐们就算了，别把自己给骗了。

    ……

    说回正题。

    沈棉此刻内心居然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一切已经尘埃落定，现在回顾整个事件，沈棉终于明白了幕后之人的意图。

    幕后之人，可能是云素，又或者是瓦兰所谓的上司，又或者，两个根本就是一个人。

    她的目的不在于要沈棉的命。

    要沈棉的命根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她给沈棉不断地抛出饵料，制造困难，她要沈棉做出的是——

    选择。

    ……

    幕后之人就是在不断地逼迫沈棉不断做出选择，做出正确的选择。

    看似自由度很高，被沈棉随意选择， 然而最终的结局只有两种。

    要么，走上幕后之人为她选好的道路；

    要么，去死。

    想想，但凡沈棉这两天的行为，只要稍微有软弱后退的意思，就能弄出好几个文字冒险游戏的be结局。

    如果被兰家的攻势恐吓住乖乖退婚；

    如果按吩咐做一个废物没有展现异能潜力；

    如果真的听信兰焉的鬼话一起回到兰家；

    如果那个雨夜她没有暴起拔刀；

    如果没有抓住今天的机会通过星舟跑路。

    ——她的结局会是什么呢？

    被沈立父子折价卖掉？

    被关在农庄的修道院一辈子？

    被锁在铁笼里敲骨吸髓？

    还是作为杀人犯被就地正法？

    这简直像是高高在上地测试着沈棉，能否通过幕后之人的考验。

    测验通过，也许能得到什么奖励。

    测验不通过，活该你去死。

    她应该感到庆幸，在不知不觉间，她居然规避掉了这么多be选项。

    但是沈棉没有，她觉得恶心。

    那句在血雨之夜、拔刀之时，她曾经质问过兰焉，却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操纵别人的人生就那么有趣吗？”

    显然，现在的她还没有得到资格，在幕后之人的面前说出这句话。

    甚至，在目前的困境中，她只能像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游戏角色一样，被迫选择能通往he结局的“标准选项”。

    但是……迟早有一天……总会有机会的。

    “砰砰砰！”

    极度不耐烦的砸门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黑发少女一动不动地盯着大门。

    如同血雨降下的那一夜，心怀叵测的吃人野兽在门外伺机埋伏。

    好像有一道声音在对沈棉说：

    来，选择的时刻到了。

    ……

    沈影站了起来，并不是躲在沈棉身后，而是站到了她的前面。

    沈影没有说什么表忠心的煽情话语，沈棉甚至能听到她的牙齿在轻微地打颤。

    沈棉的语气很平淡：“退后。”

    沈影不是那种我不走要死一起死的蠢货，她退后两步，出声问道：

    “我该怎么做。”

    黑发少女拾起餐桌上一把银质餐刀，也不知道是用来配哪道菜的，漫不经心地把玩起来。

    她没有去握沈影的手，但是面容被变化的熟悉感出现在了沈影的脸上。

    沈棉的声线无缝转换成了兰焉那扭捏傲慢的少年音。

    “保持沉默，什么也别做。”

    等到耐心终于耗尽的犯罪团伙终于暴力破开房门的时候，他们的眼前出现的就是这一幕——

    没有人慌张尖叫，也没有人跪地求饶，仿佛他们引以为傲的暴力威慑，在这两人面前不值一提。

    坐在丝绒靠背椅上的少年，低头专注地把玩着银白色的餐刀，面容清俊，脸色苍白，银白的光芒在少年的指间流淌。

    精致如同人偶的少女，站在少年身后，目光专注地看着少年，像是等候，像是守卫。

    两人镇定得过分，即使是这群准备杀人灭口的不速之客，也有一瞬间被震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轻视了。

    两人之中明显作主的少年证实了他们的猜想。

    少年轻轻地嗤笑一声，终于把目光从平平无奇的餐刀上收回来，抬眼看着门口那群人，目光里是傻子都能分辨出来的轻蔑和嘲讽。

    好像对面只是他花钱找来的逗乐小丑。

    冲在最前面的瘦猴喃喃自语地说出了星盗们的心声：“我靠，这人好勾八装啊。”

    ……

    作为四海星盗团这个犯罪团伙的组织者和首恶分子，李大壮心态尚算平和。

    乘客的资料他已经阅览过了，不过是个靠做赘婿起家的富商出身，成了高潜力异能者便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可惜了，往常这种货物卖给缺素材的实验室，或是迷信吃什么补什么的蠢货，也能挣不少呢。

    可是跟矿心这种东西比起来，一切又是那么不值一提了。

    为了防止变数，这艘星舟上，任何活物他都不会留下。

    要怪就怪自己的时运。

    当然了，毕竟是高潜力异能力者，态度又有点不对劲……

    说不定有什么邪乎的地方，他不会蠢到自己动手。

    李大壮对瘦猴比了个手势，手势的意思是相当简明的，不惊动地把人送去见光明神。

    瘦猴还以为老大专门任命自己，没有半点炮灰自觉，张牙舞爪地向着沈棉二人走去。

    他早就看这装模作样的小白脸不爽了，尤其是这小白脸还带着个一看就很贵的女人，那就更是他的雷区。

    带着boys hate boys的心态，他一边伸手装作推搡，一边背在身后的手掌泛起土黄色的光芒，准备拍到少年的俊脸上。

    四溅的鲜血，女人的尖叫，他幻想到这种场景就忍不住感到一阵战栗。

    他感觉自己力量无穷。

    他信任着自己被异能带来的力量，如同信任着自己拥有对弱小的绝对暴力。

    手掌落下的一瞬——

    他的异能瞬间消失了，仿佛从没存在过。

    得意的笑容凝在他的脸上，还没有来得及变化。

    一道血线从他的动脉飙出。

    这一刀太轻太快了，凶手与被害人的身份瞬间颠倒，就连在场的杀人惯犯们，也忍不住为这随意而决绝的一刀感到迷茫犹疑。

    少年的动作幅度并不大，因而显得有些轻描淡写，他略带嫌弃地看了一眼沾了血的餐刀，随手丢在洁白的瓷盘中，顺着刀身流下一滴污红的血。

    少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冷淡而轻蔑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谁允许你们直视我了，杂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