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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玉郎,再帮我一次

    尘不染没有出去。

    他走到床前,看了眼闭目安祥的杨律,然后蹲下身,定在林破南面前。

    他下意识地张开双手,想要将林破南抱入怀中。

    踟蹰了片刻,又猛地将手收回。

    他想了想,看着林破南手中紧攥的信封,缓缓开口道:“林将军不看看在谨给你留了什么话吗?”

    闷头哭泣的林破南听到这话,倏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尘不染。

    尘不染眼中亦蒙上了一层氤氲,他与林破南就这样对视着,彼此无言。

    尘不染在林破南眼中看到了自责、伤心和无助。

    林破南在尘不染眼中看到了难过和怜惜。

    片刻后,林破南回过神,喃喃道:“对、对,杨律一定有话交代我,一定有话交代我。”

    她背靠着床榻,神经紧绷着,手抖个不停,颤抖的从信封里拿出信纸。

    将信纸轻轻展开,杨律工整的字迹跃然于纸上。

    小时候,杨律最不喜欢的就是读书写字,一手字也写得一言难尽。

    此刻,林破南看到纸上工工整整的字迹,心又开始疼起来。

    她抽泣着说:“没想到他给我写的第一封信就成了绝笔,你看他一笔一画都写得这么认真,也真是为难他了。”

    她这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尘不染诉说。

    她的目光落在字里行间,眼前仿佛浮现杨律正坐在书案前执笔写信的画面。

    玉郎,对不起。

    这一次我又胆怯了。

    此刻,我回想起下午你骂我的那些话,我竟觉得没有一句骂错。

    你说得对,比起阵前浴血奋战、马革裹尸的将士,我遭受的这些又算得了什么。没了子孙根,至少我还活着。

    可是玉郎,我不是你。

    不像你是堂堂大将军,身经百战,早就练就一颗刚毅的心。

    我失去了男人的尊严,我怕死,但我更害怕世俗的流言。

    我没脸面对你,也没脸面对不染。

    我一想到往后我要用这副残缺的身子活下去,我就感到害怕。

    玉郎,你骂得对,我是废物,从小到大都是废物。

    小时候犯了错要你帮忙挨罚,长大了还要你帮我顶罪。

    我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

    一个废物活在世间有什么用呢,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省得以后拖累家族。

    玉郎,此生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不染,爱他却不能护他余生。

    我想了许久,不知如何安排他的去处。

    玉郎,要不你替我娶了他,把他养在你的后院里,这样就没人敢欺负他了。

    玉郎,你肯定又要骂我尽出馊主意了。

    我是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

    他柔弱不堪,他又长得那么好看,我怕我走了,会有人欺负他,会强抢他。

    玉郎,再帮我一次,最后一次,一定要替我好好照顾他,护他余生无虞。

    在谨敬上。

    看完信,林破南已经哭得喘不过气来,她手抖个不停,信纸掉落在地上。

    她心痛如绞,紧紧地捂着胸口,佝偻着背,不停的自责道:“对不起,对不起,杨在谨,对不起。我不知道林仇会如此骂你,对不起,对不起。

    姑母骂得对,都怪我,都怪我,是我害死了你。”

    她不停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一拳又一拳,每一拳都很重,她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痛。

    尘不染看了林破南一眼,没有制止她的行为。他知道她这样做,她心里会好受一点。

    他拾起地上的信纸,完全不在意林破南是否同意,自顾自地看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两行字上,久久没回过神。

    爱他却不能护他余生。

    替我照顾好不染,护他余生无虞。

    他没想到杨律在最绝望的时候依旧想的是他,将他余生做好了安排。

    尘不染向来是个冷情的人,此刻一股酸涩从他心头涌上来,泪不自觉的顺着脸颊而下。

    他骗了杨律,他愧对杨律。

    他低声喃喃道:“杨在谨,我不值得,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寒风趁着窗缝不留神,偷偷潜入,吹得烛火摇曳。

    屋里的光线忽明忽暗,最终一阵疾风吹灭了所有的烛火,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林破南和尘不染并排坐在床边脚踏上,背靠着床沿,沉浸在各自的悲伤中。

    他们谁都没有言语,也不知道彼此在想什么,就这样枯坐了一夜。

    天渐渐亮了,光线透过窗棂照进屋里,投射在林破南的脚边。

    她从木讷中回过神,将信塞在怀中,撑着床沿起身站起来。

    她坐了一夜,腿已经麻了。

    她双脚无力,尘不染跟着站起来,虚扶了她一把。

    她将杨律冰冷的手掖进被子里,一脸坚定道:“在谨,我一定会找出伤害你的凶手,以慰你在天之灵。”

    说着她看向尘不染,“不染,再看杨律一眼,我们就走了。”

    林破南知道,她和尘不染不可能再踏进杨国公府了,这一眼就是最后一眼。

    尘不染不敢看杨律,他有愧于他。

    他只匆匆瞥了杨律一眼,便转移了视线,跟上了林破南的步伐。

    回到将军府,林破南将林云叫到书房,仔细询问了她不在这几日发生了什么事。

    林云事无巨细的将所发生的事告知林破南,不过他将林仇夜里折磨萧令安的事隐瞒了。

    听林云说完,林破南沉默了片刻,道:“你先出去,我将所发生的事仔细捋捋。”

    林云站着没动,踌躇不定。

    他仔细想了想,皱着眉道:“公子,要不要告诉萧世子,您回来了?”

    林云可是时刻记得萧令安对他的嘱咐,萧世子跟他说等他家公子回来了,第一时间通知他。

    林破南低下头,默了默,道:“她有没有为难萧世子?”

    林破南知道林仇是个疯子,她不知道林仇发了疯会干出什么事。

    昨天她换衣服时,感觉到了身体上的不适。她依稀记得当初她与萧令安的关系更近一步,都是拜林仇所赐。

    林云闻言,眼神飘忽不定,结结巴巴道:“没、没有。”

    林破南一眼就看出林云在撒谎,她沉下脸道:“你出去,我知道了。”

    林云快速转身,匆匆出了书房,生怕林破南再次问他,他忍不住说出来。

    想起那夜林仇居然叫他和林羽进去,林云现在还心有余悸。

    林仇实在是太可怕了,只是可怜了萧世子。

    夜深人静,林破南一袭夜行衣潜入平西王府。

    之前林破南潜入时,萧令安不知道是她,还将误她当作贼人。

    这次,她驾轻就熟,轻松避开平西王府的守卫,找到了萧令安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