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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路在何方?

    晚风冷冽,吹得人脸颊生疼。

    邓颖霏在啜泣中艰难入睡,许毅然悄然离开时,太阳下山入夜。

    南江的晚上伴随着刀片般冷风,寒冷如期而至,萧瑟的城市,没有往日行人急促脚步的热闹,大家不愿意在外面呆着,想尽早回到温暖的家中。

    挂掉电话,站在小区门口,连续抽了几根烟。

    许毅然陷入自我怀疑中,用力吸了吸鼻子说:“军哥,我是不是错了?”

    “如果当时,我不把唐克和邹清玉暗珠勾连的录像和照片藏一手,而是拿出来甩到林少英的脸上,邓主任肯定不会死。”

    “我太自信了,以至于自负!”

    挨着树干的顾定军,吐出最后一口烟雾,扔下的烟蒂用脚尖踩灭,揉搓。

    “错什么?”

    “这件事你能完美自救,完成救赎,逮住那几个混蛋,已经做到足够出色,传出去,你这位南江神探,再次声名鹊起,被人神化。”

    “别自责,你应该高兴,问题得到解决,你破案的能力和天赋,得到认可,这是你最大的依仗,我羡慕都来不及呢。”

    “你有一颗纯粹的心,有一个为民的愿,有底线,有原则。”

    “不像我,注定一辈子无法摆脱某些羁绊,人情债欠下,就一辈子了!”

    他说的是严东海。

    对于顾定军来说,退伍再就业,严东海看在世代交好的份上,关键时刻伸手拉他一把,给予帮助,已然算得上再造之恩。

    这层关系,顾定军从警以来只口不谈。

    兴许愿意心底的自卑,不敢攀权附贵,更不敢拿着严东海的名头,把两家人那一丝情分都物尽其用。

    单位内,几乎没人知道顾定军和严东海有关系,他从来不会主动提及。

    许毅然扭头抬高,看了一眼邓颖霏家,愈发沉重说:“是啊,有些人情债一旦欠下,真的还不了。”

    “严东海多好,至少是个靠山。”

    “这么多年没帮你谋一官半职,是对你的考验。”

    “队伍今年变动很大,空位很多,你有机会上,他也乐见其成,多了个帮手,所以才会对你重新投来注视的目光。”

    顾定军摆动手指啧啧道:“我不需要他注视我。”

    “这样只会让我觉得亏欠更多,不能心无杂念,秉承公正态度去干活。”

    “单位内或多或少会受到领导的影响,但很多时候至少不越界。”

    “他,越界了!”

    许毅然自嘲道:“军哥,你心里黑白分明,没有灰色地带吗?”

    顾定军第一次跟外人坦言内心话。

    “不是没有,而是”

    “不想有!”

    “不过,这个大染缸里,谁又能分辨呢?”

    “我的固执坚持,在更多人看来是愚蠢,明明机会那么好,点个头就能获得让人羡慕的职位,偏偏我这脖子,有点硬。”

    “是涂了印度神油?”

    “印度神油是擦脖子的吗?你可别骗我。”

    “是的,下次我给你擦一点上去,你会感受到什么叫做热辣辣的硬!”

    沉重话题被许毅然特意打岔,玩闹间弥消于无形。

    开车往回赶,顾定军忍不住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样?”

    许毅然停职是板上钉钉。

    破了案件,拿回配枪,有莫大的功劳。

    一码归一码,单位最喜欢分开来计算,李建文当面开尊口停职,已经是对许毅然最低的处罚标准。

    无所谓的摊手道:“能有什么打算,静静等待组织的发落。”

    “这段时间当放个假。”

    “难得清闲下来,连夜加班这么干下去,铁打都生锈呢。”

    “劳逸结合,以后刑警队就仰仗军哥你了,多费心。”

    身边战友一个个以不同方式离开,顾定军勉强挤出笑容,心里别有一番滋味。

    “瞎胡闹!”

    刚吃饱饭,李青云震怒。

    “你拼搏了那么久,达到了让人难以企及的高度,拿到了功勋和荣誉。”

    “就这么离开警队战线,你甘心吗?”

    面对老爷子的质问,许毅然默然不语。

    案件后续有很多要急于处理,李建文连回家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家里只有一老一少。

    刚刚,许毅然表达了要离开公安战线的想法,当即遭到李青云的呵斥。

    叹一口气,老爷子不免心疼起来说:“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于公于私,伤害很大。”

    “正因如此,你才要迎难而上,并非选择退缩,逃避,放弃,换个战线,你保证能做得好?”

    “能不能适应都是个问题,适应期多久也是个未知数。”

    “【江河金章】你以为就是一块没用的勋章,放在家里柜子的摆设吗?”

    “你知道,这块勋章上一任获得者是谁呢?”

    “陈汉生!”

    “他,就是【江河金章】的上一个获得者。”

    “金章不一定代表,你最终能走上他那个位置,但至少说明,你有潜力!”

    【江河金章】的上一任获得者是陈汉生?

    这个冷知识,许毅然两世为人都不得而知。

    看来‘外公’藏得很深!

    侧面证明,这块金章对于个人来说,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

    赶紧倒一杯水递过去,许毅然谄媚笑道:“老爷子,莫要生气,为了小子一点破事儿生那么大的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打心底他是开心的。

    证明李家人对他许毅然,是打心底的珍重,出事了往心里去,真心替许毅然着想,才会如此着急的愤慨,言辞犀利。

    李青云撇了一眼,喝口水说:“不是我说你,毅然,这时候你跑,在外人看来是心虚。”

    “偷枪这么大的事,你的罪责够重的,背负处分警告是正常,不要以为这是对你的伤害。”

    “恰恰相反,你为人处世过于刚烈,趁着被处分的时间好好打磨一下棱角,晋升太快对你来说不是好事,拔苗助长反而会害了你。”

    “沉下来,锻炼自身,往后时间还很漫长,你头顶的光环不会泯灭,忽略了一段时间,时机到来,组织会重新考量你的。”

    “多大点事啊?”

    “谁还没有背过处分警告?我背过,老莫头背过,连老陈那阴损货也不例外!”

    自从踏上仕途,步履艰辛走向高位,李青云经历了种种风浪,处分警告正常至极。

    “犯错了,打要认,挨打要摆正心思,不能一味想着怎么样,换个地儿继续干。”

    “你没有那么迫切升官进爵?”

    来自老爷子的灵魂拷问。

    有!

    真有!

    许毅然心里头回答,表面上不动声色地说:“我是相信组织的,无论给我任何的处分,我都会坦然地接受。”

    “出于慎重考量,我才跟您提起,您给的意见我会遵照执行。”

    “不过,如果真有机会,我也会选择离开公安战线,接受新的挑战!”

    固执!

    顽固!

    不听劝!

    在李青云眼里,许毅然额头上立即贴上了标签。

    “年轻人有志气,肯拼搏,勇于尝试,不是什么坏事。”

    “我支持你的这种开拓精神,但真心不建议你,在这个节骨眼上,着急做出决定。”

    “还是那句话,换个赛道,你不敢保证能比现在舒坦,不保证干得比现在好。”

    不,我能保证!

    许毅然心中的那个小人,再次跳出来反驳。

    嘴角上扬自信笑道:“是的,老爷子洞察秋豪。”

    “我还年轻,配枪被偷,遭到栽赃嫁祸,一旦离开肯定被人在后面指指点点,落下不好的名声。”

    “如果,我刻意借着这个机会,授人以柄,抹掉光环,重新脚踏实地地出发,是不是会更好呢?”

    “我心态,行动,态度,完全是没有问题的。”

    最后一句话,许毅然不得不强调。

    不然,老爷子肯定误以为他是剑走偏锋,心态偏激,一时钻牛角尖,才会说出不理智的话,做出不慎重的选择。

    官场如履薄冰,岔路上的每一步选择,都要无比的谨慎,关乎到个人职业规划,重要性不言而喻。

    李青云很用力地皱着眉头,盯着许毅然良久,方才缓缓开口说:“激流勇退,我懂。”

    “你有这份心思,证明你刚才跟我说的话,不是一时之气,经过了慎重的考虑。”

    “不着急着做决定,等等上面对你的态度反馈,再说。”

    “我会时刻留意的。”

    刚才坚定不移地劝说,如今态度稍有松动,李青云显然察觉到什么。

    不过,一辈子谨慎的他,老头子要强的性格不会当面服软下来。

    他当然是关心许毅然。

    出了这么大一件事,李青云在背后一刻没有停歇,利用关系到处打听。

    甚至不敢打电话打扰李建文办事,却戴着老花眼镜,时刻发信息给儿子跟进,了解,出谋划策。

    打心底,李青云真心疼许毅然。

    夜色渐浓,李建文才风尘仆仆回家。

    “孙猴子呢?走了啊?”

    “不是让他等等我吗?”

    李建文回家第一句便关心许毅然。

    “走了,不是回宿舍,是连夜开车去了江城。”

    李青云悠然自在,翘着二郎腿看电视。

    “小两口甜蜜的紧,薇薇怕记得不行了,理解,哈哈,理解。”

    李建文的话还没说完,老爷子呵斥道:“你怎么管理队伍的?”

    “纪律部队,任由外来人员随便出入,窃取配枪,闹出那么大的恶性枪杀案件。”

    “你这个领导,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被老爷子指着鼻子骂,还没从紧张的工作中,缓过情绪的李建文,这次没有给好脸色看。

    “爸,配枪被人偷,是许毅然的错,不是我!”

    “你别搞错了方向。”

    “没错,单位进出管理不严是个问题,但没有上升到那么严重。”

    “刑警日常配枪出门,疏于防范,没有保护好,难道在外面他们丢了枪,也能赖在我这个局长的头上?”

    李青云面露难色,缓和气氛说:“咱爷俩好久没喝两杯,今晚陪我喝点。”

    “你干嘛去?不喝就不喝,转头出门是怎么个事儿?”

    “喝酒不搞下酒菜吗?”

    “我去买点。”

    嘭!

    李建文摔门而出。

    或许,父子之间的感情,便是那么的直白,粗鲁。

    上一秒面红耳赤,粗红脖子吵闹不可开交,下一秒举杯邀明月,品尝一杯辛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