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问心无愧

    科恩站在窗前，忧心忡忡地望着窗外。

    外面的灰烬还在飘舞着，浓密得就像是乌云一般，能见度甚至不足以让他看到路对面的邻居家。

    不过好在现在它不发红了，变成了黑灰色。速度也慢了下来，不再像一开始那样转瞬即至。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然而他们还是什么消息都没有。电话依旧打不出去，电视也看不到新闻，就连网络都连不上了。

    食物和水还有一些，然而空气却是个问题。

    他们现在待在一个几乎完全密闭的空间内，如果氧气耗尽了该怎么办？

    要开门出去看看吗？

    那肯定是不行的，这一整天他总是时不时就能听到外面传来惨叫声，搞得他们人心惶惶。那烫人的发红灰烬也令他记忆犹新。

    “宝贝，别站在那发呆了，过来坐下。”

    “嗯。”

    科恩放下窗帘，依偎着妻子在沙发上坐下。

    “我相信这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也是，只是”

    “不要去想那些有的没的，那样只会徒增烦恼。”

    “嘭嘭嘭！”

    外面突然传来了焦急的敲门声。

    “谁！？”

    “是我！快开门！快开门！”

    他们听出了是在商店里收银的那个小伙子。

    “科恩，快去开门！”

    “嗯！”

    科恩一打开门，那个小伙子立即就从门缝挤了进来。

    “快关门！快！”

    “咳！咳！”

    面对这呛人的灰烬，不用他多说科恩便立即关上了门。

    “怎么回事？”看着地上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小伙子，科恩问道，“班尼，你家不是在对面”

    班尼赶忙拉下蒙着嘴巴的布，竖起手指。

    “嘘！”

    “怎么了？”科恩俯下身来，放低了声音。

    “怪物！有怪物！”（小声）

    “什么怪物？”

    “我父母！”

    “什么！？”

    班尼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带着哭腔述说着。

    “他们他们（吸鼻涕）他们都变成了怪物呜呜呜”

    听到这一骇人听闻的消息，科恩一下子呆住了。她的妻子也吓得捂住了嘴巴。

    就在这时，大门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嘭！”

    几人瞬间全都本能地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门外传来了奇怪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门口附近游荡，好在那声音很快就远去了。

    “呼！”

    三人齐齐松了口气。

    “快进来，别呆在门口那里了。”瓦妮亚招呼道。

    瓦妮亚将班尼扶到了沙发上，轻轻地安慰着他。科恩则是陷入了沉思。

    一辆涂有“apb”字母的履带车快速地行驶着，一路上的车辆都在往外逃，只有他们是在往相反的方向行驶。

    “嘎吱！”

    车辆突然刹住了，“大气压”打开车门跳了出来。

    “这这是！”

    在他的面前，是一座完全被灰烬笼罩的城市。而由于某种未知原因，那灰烬在到达他面前这片区域后就停止了扩散，仿佛遇到了一道无形的墙壁。

    这使得两边之间形成了一条笔直的、泾渭分明的界线。线的一边，天空晴朗、明亮、鸟语花香；而另一边，却是灰烬遮天蔽日、灰暗、死气沉沉！

    周围还有人在拿着相机拍照、发视频。然而当他们靠近那边的世界时，手中的手机立即便失去了信号和网络。

    “通知分局呼叫支援！”

    “通知哪个？”

    “所有！让周围的所有分局立即派人前来支援！这里已经不是凭我们就能控制得了的了！”

    接着，他又带着队员们在隔着分界线一段距离的位置拉起了警戒带，设置哨卡，驱散群众。

    “这里很危险，马上离开这儿！”

    然而那些人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转而拿着手机开始拍摄他们。

    “我们的亲人还在里面呢！你们快去救人啊！”

    “对啊！”

    “这些我们自然会去做，请你们马上离开！”

    “喂！你这是什么态度？这里可是我们的家园！你有什么权利驱赶我们？”

    这时，几辆军车也抵达了这边。车上跳下了全副武装的士兵，其中的军官带着几名士兵走了过来。

    “这是什么玩意？”

    大气压知道对方指的是那些灰烬。

    “我们正在进行研究比对——还有，你们应该戴上面罩！”

    军官点点头，示意士兵们戴上了面罩。

    “恕我直言，先生。防毒面罩不一定有用，你们应该使用氧气面罩，最好再配上全覆盖式的防化服。”

    “这些灰烬带有病毒？”

    “我不清楚，也许有。”

    “也许有？”那名军官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悦，“你在耍我吗？”

    “不，先生，我很认真！”

    一名士兵跑过来，敬了个礼。

    “长官，那灰烬没有问题，就是体量大得离谱。”

    “看，”军官朝城市抬了抬手，“这些灰烬没问题。”

    “这太草率了！”

    “这是我们的专家给出的结果！他已经验证了，没有问题！”

    周围的人群全都窃窃私语起来。

    “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肯定不是啊，你没看到他们连军服都不一样么？”

    “那帮apb是什么人？”

    “好像是驱魔的。”

    “哈？他们驱魔驱魔怔了？这么胆小？”

    周围的议论声逐渐肆无忌惮起来。

    这时，一辆车子突然七扭八歪地从城市中撞了出来。

    “嘭！”

    车子一头撞在了挡路的履带车上，引擎盖冒起了黑烟。

    一个浑身是伤的红衣女人从中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看到军队的人后立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帮帮我！”

    大气压本能地举起了手中的步枪。

    “站住！”

    而他身边的军官却是快步迎了上去。

    “发生什么事了？”

    “怪物！有怪物！”女人跌跌撞撞地跪倒在地上，“快！我的家人还在城里面，求求你们快去救他们！”

    “我们走！”军官跳上了车，“你们快把车子挪开！”

    “你们还不能进去！这不符合流程！”

    “岂有此理！这是我们的国家！我们每耽误一分钟，就可能会多一个人死去！”

    “按照契约，这种异常灾害我们有权利介入！而异常灾害不是这么”

    “砰！”

    军官朝天空开了一枪，接着把枪口对准了大气压。

    “我再说最后一遍！把车挪开！”

    大气压叹了口气，无奈地招了招手。

    履带车被挪开，军车在人们的夹道欢呼声中驶入了城市，仿佛他们刚刚战了一场胜仗。

    接着，人群又把目光投向了apb的众人。他们的目光愤怒，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不知是谁突然朝他扔了颗石子，接着人们便纷纷效仿，将石子如雨点一般丢来。

    “滚！这里不需要你们！”

    “一群胆小鬼！”

    “我们有自己的军队保护我们！”

    “滚蛋！”

    大气压没有管他们，只是默默地回到了车上。

    他打开全息通讯器，屏幕上立即出现了脉冲星的人像。

    将情况汇报后，脉冲星却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我们无法阻止人员的进出！这可能会导致可怕的后果！”

    “大气压，你知道吗？”

    “嗯？”

    “黑格尔说过，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从没有从历史中学到任何教训。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人类是一个短寿的种族，别说700多年了，就是70年都足够遗忘很多事情——你知道该如何解决吗？”

    “你就直说。”

    “我小时候总喜欢乱蹦——直到有一次摔断了腿，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敢了。人是一种很贱的生物，非得吃了痛才能记得牢。让现代人长长记性不是什么坏事。”

    在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脉冲星倚着座椅靠背，若有所思。

    “可是，难道我们就这么让他们去送死吗？”

    “你阻止了吗？”

    “我阻止了！可是”

    “那么，你便问心无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