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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演员

    开川美术学院。

    一路步行至此,陆迟仍未缓过神来。

    先前虽只有匆匆一瞥,文件上面的内容却令他哑口无言。

    撇开那些不谈,在那文件的最后一行,还有明显后来加上的手写字迹,却是格外刺眼:试管婴儿,患先天性心脏病,活不过二十岁。

    意料之中的,果然是一份出生证明没错。

    在那上面,不仅有新生儿姓名,出生日期以及健康状况,甚至还包含了亲生父母的信息。

    万般思绪如潮水纠缠不清,连陆迟走到画室门前,都没能平复下心情。

    他轻轻推开门,放眼望去。

    画室内很安静,在画室一角,女孩正侧靠着窗户,持笔对画板涂涂抹抹,小脸带着稚气未脱,可也萌生出一份别样的认真。

    几缕暖阳恰逢从窗外照射进来,在女孩周边构成一段金黄色光晕,映衬着少女那白嫩光滑的肌肤,比破土而出的春芽还要娇嫩。

    时间仿佛就定格在这一刻,一帧如绝美艺术品的画面被闯入者尽收眼底。

    渐渐地,陆迟无声走到女孩身后,随手拉过窗帘以遮挡住室外阳光。

    两世为人,任凭心中波澜壮阔,他却觉心境从未如此时平静。

    不自觉地,他开始打量着女孩的五官,几度陷入失神。

    不仅是近亲结婚的产物,竟然还是试管婴儿

    即便他从未了解过那方面,不难想到做试管婴儿首当其冲要具备的条件。

    结婚证,否则就是违法。

    同样也能佐证,之前在病房里年姚声称父母已结婚,应该并未有所隐瞒。

    可究竟是什么样的父母,忍心让这样一个孩子降生,本就是错误至极的选择。

    数不清的天生缺陷,受不尽的病痛折磨,一眼就能看到未来。

    “哥哥是来接姚姚回家的吗?”

    思绪被拉回,陆迟应声低头。

    小脸上满是纯真至极的傻笑,那双杏眼里仍藏着毫无保留的信任,经昏暗环境衬得愈发夺目。

    很快,陆迟不自觉笑起,嗓音带着别样温柔。

    “嗯,跟我回家。”

    “姚姚喜欢晒太阳,但是也可以不喜欢。”

    因年姚新画还未完成,也就恳求陆迟再等一会儿。

    多日相处,女孩已对他格外信任,如无外人在场,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心知是发现了自己方才拉窗帘的小动作,陆迟忍不住笑着摸了摸年姚的小脑袋。

    “是喜欢太阳光的温暖?等你以后病好了想怎么晒就怎么晒,但是现在不行。”

    “哥哥可是姚姚能等到那一天吗?”

    陆迟一时沉默,下意识转移了话题。

    “上次你出了这么大的事,爸爸就不担心吗?”

    就算再怎么难以置信,但陆迟心里很清楚,医生的话并非儿戏,真就只差分毫,年姚就会永远离开这个世界。

    听到这,年姚才停下作画,垂着脑袋泛起止不住的失落,目光空洞无焦距。

    “爸爸一点都不喜欢姚姚,假如姚姚不在了,爸爸还会很开心”

    陆迟没听懂,眉头皱起,“为什么?”

    却没有得到回应。

    发现小姑娘瘪着嘴泫然欲泣,陆迟心一软,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这样,我们来玩个游戏,只要你赢了,等下哥哥就带你去吃肉。”

    一顿,重点强调,“想吃什么都可以,吃多少都行。”

    “什,什么游戏呀?”

    听到能吃肉,小姑娘眼前如冒小星星,露出的两颗小虎牙特别憨,一时给陆迟逗乐了。

    “游戏规则很简单,就是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一个,要是答不上来就算输了。”

    “好叭,哥哥快问!”

    第一个问题。

    “嗯,你长得像爸爸,还是妈妈?”

    年姚小脸上满是认真,似在很努力的回忆。

    不一会,她一拍小脑袋,“像妈妈!姚姚虽然没见过妈妈,但是听爸爸说过像妈妈。”

    陆迟没有经过太多思考,就顺着抛出第二个问题。

    “你是不是改过姓?”

    见年姚下意识怔了怔,陆迟顿时心下了然,嘴边随口解释起。

    “从你的眼里,我能找到一些还无法理解的饱满情绪。”

    “可是在我的记忆里,不论男女皆没有年姓的人,所以我猜你一定改过姓。”

    年姚应声点头,有些委屈巴巴,“姚姚说想改姓的那天,惹得爸爸好生气好生气。”

    话毕,小姑娘仿佛没有听懂方才的解释,连忙跑到陆迟跟前,不停晃着他的衣袖。

    “哥哥,你怎么知道姚姚改过姓呢?”

    陆迟笑着低头看她一眼,卖起了关子,“你猜呢。”

    “不嘛,哥哥快告诉姚姚好不好,告诉姚姚好不好”

    任凭小姑娘如何撒娇,陆迟始终不为所动,脑中思绪也渐渐飘远。

    先前在寝室时,他自然不清楚赵今辞看见了什么,但他与赵今辞的猜想方向应该相差无几。

    首先,对面那位神秘人是父亲,其次,发来的东西也应当与年姚有关。

    大多人的第一主观判断,想必皆是如此。

    然而他却疏忽了一点,幕后人向来心思诡谲,往往不按套路出牌。

    没错,当时他第一眼就确定了是出生证明,惊讶之余心却一沉,因为按理讲接下来该是蕴含巨大信息的内容,甚至还牵引出一系列不为人知的身世之谜

    然而什么都没有。

    不过就只是一张很普通的出生证明,唯一的有价值信息,就只有关于年姚的那段手写文字。

    这便是他如此失态的原因,带着不可言说的期待,却被接连戏耍不断。

    念头及时打住,陆迟垂眸笑了笑。

    “啊,其实是我的。”

    天色渐沉,霓虹照亮城市。

    等陆迟两人出校已是灯火通明,为了方便,去街边拦了辆出租车。

    “哥哥是不是忘了,刚刚答应要带姚姚去吃肉的。”

    见驾驶方向不对,小姑娘虽生性天真,可对吃肉这件事倒是一点不含糊。

    但陆迟略一思索,神色严肃的胡诌起。

    “兄妹之间,做兄长的可以耍赖,但是做妹妹的不行,记住了。”

    年姚顿时耷拉着小脑袋,伴随夜色低沉,很快就趴陆迟腿上睡着了。

    “知道了哥哥”

    一路上,司机大哥都在跟陆迟诉衷肠,并展现出了强大的共情能力。

    他一边说现在的小孩子难管,又说自己家的闺女是如何如何叛逆,最后还分享了一些做单亲爸爸的经验。

    看得出十分健谈,到租房楼下时已经小老弟小老弟的称呼陆迟,一副很自来熟的样子。

    可惜感情归感情,他还是含泪多宰了陆迟十块。

    当陆迟背着睡得迷糊的年姚走进租房楼,才不自觉摸起自己的脸,“我真有这么老么”

    上楼后,所幸小姑娘身上有家里钥匙,房内也不见其养父母,算是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陆迟大致扫了眼房间布局,小户型两室一厅,却冷冷清清的似乎少了点人烟气息。

    他没多想,背着年姚回房间将其放在床上,一袭黑白相间的长发就顺着披散开来。

    “哥哥你要干嘛”

    陆迟应声低头,忽地愣住。

    月色恰好从窗外洒进,衬得少女肌肤莹白如雪。

    她正躺着身子仰起头,那双迷离杏眼水汽弥漫,红色裙摆下的一抹纯白格外显眼,交织之下,纯真而诱惑的气息在少女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天使与恶魔。

    不知怎的,脑中就这样蹦出了这几个字。

    及时甩去杂念,陆迟移开视线,打量了下房间。

    很干净,比大多女孩的闺房要简单许多,没有布娃娃也没有各种小饰品。

    占了大半个房间的书桌上,叠着几层厚厚的书籍,毫无半点灰尘弥漫,明显经常翻阅。

    陆迟走上前,粗略扫了眼,才发现竟全是与医学相关的书籍,还有不少白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不乏看不懂的。

    他心中实在难掩惊奇,“这是”

    许是还没意识到所处环境,年姚揉了眼睛好一会,最后定定看向陆迟,两眼迷离又藏着一丝眷恋,似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半响过去,小姑娘才反应过来,一脸神秘兮兮。

    “嘿嘿不告诉哥哥,这是姚姚的小秘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陆迟倒没深究,“那为什么不看跟美术相关的呢?”

    听到这,年姚情绪又低沉下来,说话间,可能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就这样吐露出了小秘密。

    “爸爸得了一种病,很痛很痛的病,姚姚想研究出一种药,爸爸就可以不那么难受了。”

    “好孩子”

    虽听上去就是小孩子的奇思妙想,陆迟仍不禁为这份孝心有所触动。

    “还有就是,安安也得了病,很疼很疼的那种。”

    陆迟没多说什么,之前与李安安的那次接触,虽不了解详情,一身肥胖却能拥有常人无法理解的速度和力量,恐怕也是由于什么怪病导致。

    半响,许是见他没表态不相信自己,小姑娘有点急,一拍小脑袋继续补充。

    “还有,爸爸去年做过手术的,被一场大火烧伤了,就是因为爸爸病来了很痛很痛,被火烧就可以不那么痛了。”

    陆迟闻言心中一顿,自动忽略不着调的后半句,脑子里顿时只浮现出几个字。

    被火烧伤了?

    他向来记性极好,在过去几年里,至少在开川境内,新闻里皆没有出现过重大火灾。

    不等他继续思索,小姑娘像个小大人似的,有板有眼说起。

    “爸爸不肯去医院,最后还是姚姚说给爸爸做手术,爸爸才同意了,但是特别特别严重差点就治不好。”

    听到这,陆迟忍不住笑了下,摸摸小姑娘的头,“你还会做手术呢。”

    话一出口,他神色逐渐古怪起来。

    这对父女俩还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做。

    “对呀,哥哥可别小瞧姚姚,姚姚真的很厉害很厉害!”

    话毕,小姑娘还小声嘀咕了句,以前安安生气打伤了人,也是姚姚帮忙做的手术。

    陆迟对其他的并不在意,随意扫了眼四周,忽地冷不丁开口。

    “所以,你呢?”

    空气静了一瞬。

    当几秒过去,年姚歪着小脑袋满是疑惑,像是没听懂。

    陆迟低头自顾自笑了笑,掩下眼中情绪,转移了话题。

    “那在你看来,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问题倒是难到年姚了,认真思考了好一会也没想好。

    陆迟并不急,自言自语起来。

    “我爸倒是简单,虽然没什么大成就,但是顾家责任心强,更不会让家人受半点委屈,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

    那是陆迟小时候发生的事,事情起因已记不太清。

    是母亲与几个派出所的发生口角,言语冲突上升到肢体接触,甚至被人推倒蹭破了点皮,后来陆平晖知晓了去找那几个警察麻烦,道理讲不通就动了手。

    结果自然去局里待了几天,最后还是靠舅舅托关系事情才得以解决。

    当听到最后,年姚突然抬头看向陆迟,“哥哥也和爸爸一样吗?”

    还不等回应,便忍不住傻笑起来。

    “嘿嘿,爸爸是个演员,也不喜欢警察叔叔。”

    演,演员?

    陆迟轻轻吸口气,耐着性子问,“那爸爸出演过什么作品?或者什么影视剧?”

    年姚急忙摇头,“不是那样的演员,是那种真正的演员。”

    “爸爸要是认真起来,没有人能看出爸爸在演戏,因为爸爸连自己都可以骗过去。”

    话毕,小姑娘似也明白自己表达能力有限,歪着小脑袋想了会儿,丢出一个比喻。

    “就像爸爸去演老夫子,演着演着,爸爸会真的觉得自己是老夫子了,就连心里也是这么想。”

    如果能做到心理与言行同步,岂不是疯了。

    “哥哥你不知道,爸爸一直都扮演着喜欢姚姚,疼爱姚姚的好爸爸,可是爸爸心里真的非常非常讨厌姚姚。”

    见小姑娘越说越难过,陆迟有意翻篇,“那你怎么会知道”

    既然演技那么出神入化。

    听到这,年姚霎时转悲为喜,小脸泛出纯真至极的笑颜。

    “嘿嘿,姚姚不一样啦,是在这个世界上最懂爸爸的人!”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经年姚再三劝说,陆迟睡在其养父母房间,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这张床明显已经有很多天没人躺过,房内灰尘弥漫,乃至透着一股莫名阴森冷意。

    他没被周边环境影响,脑中清明一片,莫名想到了一个着名的酒厂组织。

    如果全是卧底也就相当于没有卧底。

    恶趣味念头不过一闪即逝,陆迟翻了个身,安心睡去。

    对于有些事,他必须去找陆平晖寻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