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
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26章 尖牙山

    如果不是在街上看到戴着墨镜的路人,晓镜不会询问起老师下午有没有课,也不会有机会把他的汽车借来用,

    既然是他开着车送自己来找师傅,在不知道那两个墨镜还有没有跟踪自己的前提下,为了保险起见,有必要错开一下,

    更重要的,是为了躲避可能会找自己麻烦的亲家。

    打开手机查看,

    仍然找不到任何相关新闻,估计代发老板一声令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除了几个网友只言片语的拱火以外,暂时没引起多大的爆炸效果,

    但是,总感觉会。

    与秋池分别后,

    晓镜立即在手机的便签上写了下来,提醒自己,一定要和他好好地促心长谈,不管有多忙,也要挤出时间来,

    看着他一个人的背影,晓镜感慨道,这个在感情理论上几乎精通的人,恰恰在自己的世界一直孤独,没有修成正果,

    不知道那点乐观的,阳光的,热情的,以及充满活力的东西能够支撑多久,

    人生有两种悲剧,一种是万念惧灰,另一种是踌躇满志,

    晓镜庆幸自己,两种都不是。

    说到悲剧,

    不自觉就会想起俱乐部,一想起被俱乐部拒绝,莫名的萎靡感随之而来,

    那种被否定的滋味真不好受,原本已经计划好,要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游,现在却在为逝去的爷爷奔波。

    勇敢,

    俱乐部的入场券是‘勇敢’,所以晓镜才在逃婚的时候大喊‘跟初恋结婚’,那勇敢是对初恋的承诺,尽管已经过期。

    但是爷爷在文本文档里面的留言中也同样提到……

    4、爷爷一生唯唯诺诺,希望能在勇气中死去。

    爷爷也提到了勇敢,

    这两者之间不知道有没有共同点,

    不会是……

    爷爷是俱乐部的创始人?

    现在在死后创造了一大堆的关卡等着晓镜通关,

    假以时日,练就如爷爷一般的神功?

    那么话说回来,

    一个人可以躺平,但是要有东西可以立起来,同时爷爷直言不讳自己是被杀死的事实。

    哎!

    爷爷,

    是不是运动过量,

    太操劳,

    没有掌握好尺度,提前耗到了自身的极限,

    难怪自从奶奶离开后,他一直单身,

    有其爷必有其孙,终于有一点点开始同情爷爷,

    人生的美好,来之不易。

    至于婚姻,

    晓镜想起来第一次对老鹰刮目相看的时候,也是对她怦然心动的时刻。

    “你为什么不结婚呢?”

    连‘洪燕阿姨’四个字都省了,为的是让辈分这个东西不要当电灯泡。

    “婚姻啊,它的本质是控制反感,抵抗烦躁,适者生存。”

    一二三,

    砰砰砰,

    简洁、干净、漂亮、坚定,

    看起来洪燕更像是个离过几次婚的人一样。

    “可是我呢,对这个世界有太多的反感,过剩的烦躁,也不是很能适应自己和周遭的一切,我认为,我要把它们都放出去,给彼此自由。”

    晓镜的心跳提到了嗓子眼,到蝶窦,到海马体,到发根和天灵盖,产生了耳鸣现象,

    漂亮就算了,还能让人醍醐灌顶,

    那是沦陷的时刻。

    那一天在游乐场和洪燕偶遇,看见她盯着一对快乐的情侣才有机会抛出这个问题,脖子上光彩夺目的‘鱼’吊坠项链和耳朵上轻微晃动‘’形状的耳环,伴随着过山车传来的骚动声,晓镜感觉头皮一阵麻痹,

    后来查了很久,知道那种鱼叫做斑鳍蓑鲉,是一种海水鱼,五颜六色,有毒,移动快,具有轻易抓捕食物的能力,

    无论海水还是淡水,晓镜是多么想一头栽进去,等着被捕获,等着神经与大海融为一体,永不翻身。

    所以,

    作为一个精神上充盈而富足……至少是有极大追求的人,光是那一两点好看的皮囊,万万不可能摧毁晓镜。

    “真好看。”

    只有盯着项链,和那条鱼……

    才能堂堂正正地看到更多其它地方的细节,

    随即晓镜把眼睛收回到她的脸上,却不说‘真好看’指的是什么地方,这一语多关的表达不知道会不会显得稚嫩,少即是多,让她自个感受去。

    猎人都是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也正是在那一天,晓镜从朋友身边短暂分别的空当,洪燕才抓紧时机提出了‘俱乐部’这个东西,

    然后一只大鸟在天上飞过,明朗而放肆,

    晓镜把头也抬起来,可能是刚才盯着黑毛衣和项链的时间太久,眼睛里产生了飞影,

    幻觉里没有亮堂,反而满是‘幽深’的徜徉,

    老鹰,

    无拘无束的老鹰,从此以后,成为洪燕在地上的名字,

    燕是人间的丰饶,鹰是梦中的潮骚。

    那道飞影,

    如同一根刺,晓镜发誓,非把它拔出来不可。

    晓镜的白色pv,

    依然停在学校外面的街上,

    猜对的地方是,有人来找,

    猜错的地方是,来的人晓镜从未见过,

    跛脚找到了白色pv,光天化日也无所谓,

    一点也不会耽误他把‘沙漠之鹰’从腰间抽出来,

    只要五秒,

    不,

    三秒,

    即可结束一切,

    那走路一高一低的节奏感,是无比笃定的坚决,

    但是,

    车里没有人。

    绕圈、凑近、用手遮阳、趴窗,

    没人,

    枪再次缩了回去,

    等等看。

    跛脚不知道晓镜正开着另一辆车,前往尖牙山。

    天高气爽,

    果不其然,人比想象地多,

    目前它尚有一种被开发之前的野蛮和繁盛,想起众多千篇一律的人造风景区,晓镜自然对蛮荒多了一丝敬畏和好奇,

    蛮荒指的是秃石峭壁,如果说到植物,倒是异常丰富,

    有很多入口,晓镜挑选的是看上去人多的那一条,

    问题是到了岔口出现了选择困难症,

    晓镜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蹲下来踹口气,

    篮子侧过来,可以充当临时座椅,

    该死,

    还是运动拖延症和懒惰造成的衰弱,

    健身房的会员卡应该还没有到期,回头要好好地大干一场,晓镜这底子,还是不错,骗骗自己绰绰有余。

    忽然,

    天上的云像是一样疯转起来,还发出机械故障的声音,一只惊慌失措的鸟儿自由落体,往这边撞过来……

    打了一个热颤,好爽,

    原来是身旁的小朋友正在用狗尾巴草掏晓镜的耳朵,她笑嘻嘻的样子表示作案成功了,

    晓镜只好把小草夺过来,作势要报复回去,小女孩带着爽朗的笑声跑开了。

    这笑声不输狂放不羁的汽车喇叭声,

    跛脚还在守株待兔,

    如果不是一声路过的喇叭,他还没注意到自己身边跑过一个小男孩,因为匆忙,没有看到前面地上的香蕉皮,跛脚盯着那个地方,一动不动,还好,小男孩不仅没有摔倒,还把香蕉皮捡起来,往垃圾桶跑去,

    回头的时候,跛脚发现,有人上了车,刚刚关上车门,

    于是,走上去,

    把手伸进怀里,

    没有半丝犹豫,

    可是,那不是佟晓镜,

    只见那男子穿着一件卫衣,胸前一个大大的‘禅’字。

    汉文望了望窗外,对车前的人挥了挥手,表示自己不是网约车司机,

    跛脚背过身去,一筹莫展,

    汉文一声喇叭,加上转弯灯,他要左转,

    跛脚舒了口气释放无奈,往前不情愿地挪了两步,然后用小指掏了掏耳朵。

    掏耳朵,

    是一个多么舒服的事情,

    一做就上瘾,

    晓镜把狗尾巴草对着自己两边的耳朵捅了捅,真是意犹未尽,

    不过这行为有一个天大的特点,自己捅怎么都没有别人捅爽,怎么都没有无意识的时候被捅爽,

    未知是看不见的精灵,它在我们的灵魂上跳舞。

    正是好奇心,

    才牵着晓镜来到这乱石和野草之地,

    晓镜往高处攀爬,呼吸着爷爷曾经呼吸过的空气和美景,不放过一寸的蛛丝马迹。

    这里的峭壁不少,形状各异,有那么几个确实像人的尖牙,

    晓镜路过几个后,停留在其中一个面前,爷爷在心中说过,当他靠近婴儿篮的时候,峭壁上方有一块不大的石头掉落,

    如果从高度来看,这一处比较合适,倘若再高一些的话,爷爷的肩膀就不只是简单受伤,而是当即折断了。

    篮子放到峭壁下面的正中央,先后退,

    晓镜从十米远的地方看了看,再逐渐靠近,很慢很慢,努力从峭壁上峭壁下峭壁旁,和植物中,以及所有目之所及的全部地方,哪怕发现一丢丢端倪,也是莫大的收获,

    就在手触碰到石头的一瞬间,仿佛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狗尾巴草从嘴中掉落,

    再一摸,没有电,也没有字,除了上面冒出来的几根生命力顽强的杂草和石头的冰冷以外,什么都没有。

    咔擦!

    不是电,

    是身后的照相机在给晓镜拍照,

    一个女人,

    披头散发,却遮住脸,裙子里面好像还套了一件裙子,正对着晓镜一阵投入,此时已经趴在地上去了,也不嫌冷怕脏,夏天的到来还要一点时间。

    晓镜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想起忘了带一件外套上山,一个冷不丁防的喷嚏袭来,

    是警告,只好寄希望于不要感冒。

    这种街头摄影师现在挺多,喜欢抓拍,然后成全自己的社交账号,

    这不,她正过来,应该是要礼貌地索取晓镜的账号,好地把照片送给他。

    女子是中年人,面黄肌瘦,肤色像生了病一样,表情上呈现出晓镜读不懂的怒目圆睁,并没有一丝友好的迹象。

    “你敢不敢?敢不敢?”女子又对着晓镜拍了特写,“我敢,我敢从上面跳下来,我敢在这里待三天三夜,我敢。”

    一阵乱拍。

    摄影师都不疯魔不成活,

    晓镜一后退就把后背整个地靠在了峭壁上。

    干!

    好冷,

    不禁再打了一个可能是最后通牒的喷嚏。

    “你敢不敢?你敢的话,我把照片送给你。”

    女子对着晓镜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喂,别去打扰人家,喂,快去了。”

    一位穿着管理员制服的男子走过来,拉住女子的胳膊,推离开晓镜。

    “疯女人,但是只是疯,就住在山脚,别介意。”

    管理员朝女人挥了挥手,往反方向走开。

    敢,

    敢不敢,

    她什么意思?

    晓镜弯腰捡起狗尾巴草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以至于这棵草回到了大自然中,没再被人类把玩,

    勇敢,

    尖牙山,

    峭壁,

    这些关键词一股脑地钻出来。

    这位阿姨,

    你慢一点,我有问题问你,

    晓镜倒回来,提上篮子,往女子的方向走去,

    管理员说她只是疯,还住在山脚,

    那她且不是经常上山,

    天天拍照……

    她在前面,

    晓镜往女子的方向抬了抬手,打直,用劲打了个招呼,

    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和笑容,似乎吓到了对方,

    她往坡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