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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4话、茇城(三)

    次日一早,天才露着蒙灰,柳家已热闹了起来。进厨房做早饭的进厨房,院中扫地的扫地,小孩也没个偷懒的起来喂鸡喂猪。

    不过一个个都被叮嘱了家中有贵人不能惊扰,全都动作尽量放轻的明明在自己家却个个像个小偷般。

    柳大穿好衣服后摸着黑来到家里放刀具杂物的地方,正准备去拿猎刀呢,被旁边突然窜过来一黑影吓得差点没跳起来。

    “二弟你淦嘛呢,鬼鬼祟祟的?”

    柳二也被吓了一跳,不过他比柳大反应快,一看大哥在这便知道他和自己的目的一样,“你也准备上山猎点东西?”

    “嗯哪,借住一个晚上二十两银子,这钱收得亏心。”

    可银子已经入了娘的口袋,他做儿子的还能要求娘再把银子掏出来不成?

    他就想赶早的进山看看他们前几天设陷井的地方有没有收货,野味在他们这儿冬天的价可不低,哪怕有只山鸡野兔的,良心上也没那么痛些。

    看来二弟和他想法一样。

    果然,柳二取了绳子挂到背上,又拿了柴刀,“大哥我们一起去,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成。”

    两人带着工具摸黑出了门后,灰黑中门口一道身影出现,不会儿旁边又出现了一人。

    “将军,柳家人都还不错。”

    霍韩本来凝眉似乎在想什么,一听到狗蛋这说话声中带着水渍声立刻黑了脸,这货肯定是又跑到人家厨房顶去偷看人家在做什么好吃的了。

    狗蛋曾经也是个可怜娃,在五岁时父母双亡,因为他特能吃还不容易被欺负,亲戚没一个愿意养他。这家伙性子拗,看连亲爷奶都不愿认他了,他觉得自己再留在家乡也没什么意义,之后就成了个流浪儿,走到哪吃到哪,活一天算一天。

    有时饿得实在厉害,他就会跑到别人的家里厨房外偷看,好像多看几眼,多闻闻那个香味,他就已经吃过吃饱了一样。

    长大后这个习惯是怎么都改不了,无论在哪,他都会不自觉的就往人家厨房跑。

    “将军,我跟着去看看,这黑嘛嘛的,他们兄弟俩可别出事喽。”

    “去,去。”眼不见心不烦。

    柳家人动作再轻,对于君槿澜来说还是属于吵闹,霍韩走回院中,就看到堂屋的烛火已经燃起,九福正端着洗漱用品进屋。

    柳大柳二的运气不错,回来时带回来了只野山鸡和一只灰兔,柳二媳妇手脚麻利的将野山鸡拔毛开腹,剁巴剁巴一锅炖了,不久一股浓郁的香味便弥漫开来。

    “看来是有收货了。”君槿澜放下手中的书,伸脚。

    九福赶快上前为他穿上鞋,边笑道:“哪呢,昨夜下半宿可是大雪纷飞,野物早都躲了起来,是严二哥【狗蛋】去抓了来放在他们的陷井里。”

    君槿澜有些忍俊不经,没再说话的朝外走。

    这时东方已经出现了鱼肚白,时不时还能听到村中公鸡打鸣的声音。

    “公子怎的这般早就起来了,可是我们太吵扰了公子休息?”正在院中坐着编框的柳父一看到他出来立刻站起来,搓着手一脸的不安。

    君槿澜淡笑着答道:“没有的事,平日里我也差不多是这般时刻起来,老伯你忙,我到村中随意走走。”

    过了一夜,君槿澜脸上的气色看着已经好了很多,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已并不是太显。

    他本就长得俊美,虽年纪还小还未长开,可已是凤姿特秀,这温和一笑,更是……

    柳父没读过书形容不来,他就是觉得俊,这娃儿太俊了,尤其是笑的时候,周围要是有花都能因为这笑而开了。

    不过柳父常年和县城的各大酒楼往来,也算有见识,只微一愣神很快就恢复清醒。

    “公子,我带您去。”柳父放下手里的活就去洗手。

    君槿澜本想说不用,他也就是在屋里闷出来散个步,不需要有人带路什么的。不过他最终还是没驳了柳父,而是站在院中等着,默认了柳父要带路的提议。

    住了一晚,从九福与霍韩他们回馈得来的信息可知,柳家一家子都是那种不爱占人便宜的实在人,借宿一宿二十两的价,反而是让整个柳家的人都感觉不安,但家中又的确缺银子,所以一个个都想多做些什么的能对得起那二十两。

    柳父很快的去洗了手后裹了件厚棉衣出来,看到君槿澜身上已经披上了厚斗篷【大氅】,满是风霜的脸上露出放心之色。

    柳父不爱说话,做为引路人他着实不合格,就是村中他早已走惯的路他领头的带着君槿澜慢慢走着。

    好在村里人都勤劳,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已起来,走在村中不是左边屋子里小孩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就是右边屋子婆婆在骂儿媳妇。

    早饭过后,君槿澜一行就在村民们无限好奇的目光下离开了边家村。

    边家村是离着仙丰县最近的一个村子,偶尔也会有因太晚城门已下钥而不能入城的人到村中借宿。

    村民们对陌生人好奇归好奇,但不会感觉稀奇,也就瞅个热闹,再感叹下谁家又幸运的挣了一笔。

    唯一心有不甘的,便是边路氏祖孙俩。

    昨晚出师不利,没进得柳家的门不说,边路氏还扭到了腰。

    她原是打算今天再去柳家,她伤着了得去县城看伤,这银子可得柳家出。

    顺便,她要让住在柳家的客人看看柳家人是多么的忘恩负义。

    经过昨晚一架,边路氏已放弃了大孙女嫁给柳家客人的想法,她回来后想了半宿把自己想通了,觉得大孙女还是当县太爷的妾室比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的贵客要更实际些。

    常言道县官不如现管,若她的大孙女是县太爷的妾室,她不就是县太爷的祖母,看谁还敢对她动手?

    她要让边江氏那个溅人好看。

    可她又怕柳家贵客真是什么有身份有来头的人,这才想着去柳家闹一场,拆穿柳家人的真实嘴脸,以防贵客被柳家人骗了会成为他们的靠山。

    边路氏这人,你要说她目光短浅,那是真浅,可要说她有远见,有时还真能被她瞎猫摸到死耗子。

    县令的妾的祖母是不是县令的祖母这点,大字不识的她一直都在想当然,但瞎想的君槿澜会成柳家靠山这点,还真被她给蒙着了。

    比如现在。